这破猪场待了几天,他是真被腌入味了,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,他只穿了条大裤衩,就在屋里乱晃。
后院门一响,小迟把宋祈言接回来了,宋祈言刚坐下,方沐泽就凑过去,一屁股挨着宋祈言边上。
结果宋祈言鼻子皱得老高,一点面子不给:
“方沐泽,你好臭啊!你怎么不洗澡?”
连旁边的小迟都一脸嫌弃地往后挪了挪:
“哥,你干嘛呢?怎么还不洗澡啊?”
“有味吗?我那天屠宰场洗过了。”方沐泽翻了个白眼,往沙发上一瘫:
“我这不是正洗衣服吗?哪有空?等会我马上就去洗。”
说着,方沐泽站起身,慢吞吞晃进浴室。
“啧,四点多了,洗完整点吃的。”
水声哗啦啦响了半天,等他擦干头发出来,身上总算没那股腌入味儿的猪场腥气了。
他径直钻进厨房,锅碗瓢盆一通响,那炒菜的架势,颠勺、控火,炉火纯青,像个开了多年馆子的厨子。
香味刚飘出来,宋祈言就凑了过来,手指头还坏心眼地拽了一下他那条大裤衩的边:
“做啥呢?好香啊!”
方沐泽挑了一下眉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
“哼,之前都忙着,没工夫给你露一手。今儿让你这小兔崽子尝尝。”
说着,铲子翻飞,“夸夸夸”几下,菜就利索地出锅了。
他将菜盛进白盘子,热气腾腾地端上桌。
小迟早就眼巴巴守在那儿,手里攥着碗筷,就等这最后一盘,随时准备开动。
就在这时,门突然又响了。
“方沐泽!开门!”
那嗓门,跟狼嚎似的,震得门框都发颤。
方沐泽眉头一皱,谁呀?他咵一下把门拉开。
门外站的不是别人,正是徐大爷。
“怎么是你呀?”
老爷子杵在那儿,脖子梗着,眼睛跟探照灯一样往屋里扫:
“你又在家搞啥呢?三天两头不见人影,家都不回!”
他抬脚就要往里迈,嘴里还不忘补刀:
“我可跟你说,你妈临走前让我盯着点你,你爸那会儿也嘱咐过我。你这……家里还挺热闹的。”
方沐泽嘿嘿一笑,把手里沾的油往裤衩上一擦,侧身就让开了道:
“行了,老爷爷,别在外头嚎了,进来吃吧。”
徐大爷本来一肚子火,被他这一句“老爷爷”叫得噎了一下,抬眼往屋里一扫——
桌上热气腾腾,菜香扑鼻,小迟已经端着碗在那儿眼巴巴等着了,宋祈言也安安静静坐在边上。
他眉头皱得更紧了,嘴上却不自觉地放轻了点:
“你这臭小子……行,那我就尝尝你手艺,看你还能做出啥花样来。”
说着,老爷子真就进屋了,一边换鞋还一边嘟囔:
“三天两头不见人,一回来就知道瞎捣鼓……你爸妈要知道你这样,还不知道得多担心。”
方沐泽一直没说话,只是嘴角一直扬着,乐呵呵的。
他也不劝,也不解释,就埋头夹菜,筷子起落间,把盘子里的肉往徐大爷那边多拨了些。
徐大爷还在那儿絮叨,从他小时候淘气说到现在不回家,嘴皮子翻飞,却也没真生气。
方沐泽就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筷子没停,嘴角那点笑,倒是比刚才更深了点。
……阳光斜斜切过琴行的落地玻璃,黑白键在光里泛着冷色。
方沐泽手里捏着刚取回来的碎手机,脚步不自觉顿住,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弹琴的小孩。
琴声断断续续,稚嫩,又拘束。
“你也喜欢钢琴?”
一道轻柔却带着倦意的女声在身侧响起。
他回头,是个穿着质地考究连衣裙的女人,眉眼精致,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愁。
她目光落在琴房里,轻轻叹了口气:
“我也想让我儿子来学琴,可他怎么都不愿意。休学在家闷了太久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。”
方沐泽的视线重新落回琴键。
很多年前的画面忽然翻上来——母亲年轻的时候,恨不得把市面上所有才艺都堆到他身上。钢琴、绘画、书法,每一样都浅尝辄止。那些被迫坐在琴凳上的黄昏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低低笑了一声,转头看向女人,语气还是那副松弛随便的样:
“姐姐,我其实也学过一点。你要是不嫌弃我半吊子水平,我最近刚好没事干。”
女人猛地抬眼,眼底一下子亮了微光。
“真的吗?我叫林曼。我儿子叫林嘉树。”
指尖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,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。
没过多久,方沐泽就带着小迟,一路摸到了这片豪华别墅区。
站在雕花大铁门前,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眼花了。
这女的这么有钱?
旁边的小迟更懵,扯了扯他袖子,压低声音:
“哥,你带我来这干嘛?”
方沐泽斜他一眼,一脸“你不懂”的表情:
“要想当好钢琴老师,没个助手怎么行?这样显得专业。”
他上前一步,“咚咚咚”敲响了门。
门很快开了,开门的正是在琴行见过的林曼。
女人穿着居家服,眉眼比那天柔和了些,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,落在小迟脸上时,微微顿了一下:
“哎,这位是?”
方沐泽笑嘻嘻地侧身让了让,语气随意:
“林姐姐,这位是我的助手,叫小迟。”
看小迟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,林曼忍不住捂嘴笑了笑。
“行,你们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