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身让开门,声音放轻了些:
“这孩子天天窝在家里,门都不出。你们帮我看看,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来。”
说完,她抬手轻轻敲了敲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:
“喂,林嘉树,出来了。”
“妈妈给你请了一位老师,他可以陪你玩哦。”
这小孩也不知道在里面干嘛,半天都不出来。
方沐泽看了一眼林曼女士,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他脚尖挪了挪,没忍住,悄悄贴过去,耳朵刚往门板上靠——
还没听清两秒呢,“咵”的一声,门从里头猛地被拉开。
他整个人猝不及防,重心一歪,“咵嗒”一下直接栽了进去。
方沐泽:“……”
林嘉树站在门里,皱着眉,低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栽进来的“老师”。
他表情很淡,没什么惊讶,也没什么生气,就只是看着,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的生物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方沐泽从地上爬起来,皱着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两团揉皱的纸,又看了看这间有点乱糟糟的房间——被子没叠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闷着一股独居少年的味道。
这孩子看着年纪也不大,怎么着也得上高中了吧?
他心里嘀咕了一句:这么好的条件,居然休学在家,真是个坏孩子。
想着,他还真摆出一副“老师”的架子,清了清嗓子,刚想说两句“为人师表”的话。
就在这时,林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
“哦,对了,我去买点东西,给你们做饭吃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拜托的意思:
“小方先生,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。”
话音刚落,脚步声渐远,大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,屋子里,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方沐泽和林曼挥手道别,转身进了房间。
他扫了一眼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书,正准备往床头走,一道身影猛地横过来,直接把他拦住。
是林嘉树。
男生动作很快,几乎是下意识的,一把将桌上那两团纸抄起来,死死攥在手里,紧接着塞进裤兜,动作快得有点狼狈。
方沐泽脚步一顿,没说话,只是意味深长地咳了一声。
心里那点好奇瞬间散了,只剩下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鄙夷。
就这?我还以为藏了啥机密呢,原来是在屋里自己玩自己。
他脸上不动声色,嘴角却忍不住勾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“关切”:
“哎呦,你这学习资料……还挺费纸的呀。”
小迟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,嘴角一抽,赶紧低下头,肩膀疯狂抖动,不自觉的拽上方沐泽的胳膊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哥笑死我了!”
林嘉树脸“刷”一下就红了,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,攥着裤兜的手指关节都捏白了。
他抬起头,瞪着方沐泽,嘴唇抖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结结巴巴的怒吼:
“你……你闭嘴!”
方沐泽拍了拍林嘉树的肩,脸上挂着一副“我都懂”的欠揍表情:
“没事,我是个思想开阔的老师。”
说完,他目光一转,落在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上,随手捡起一本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——《大众心理学》《进化论》。
方沐泽眉毛一挑,嘴里忍不住蹦出一句:
“我嘞个豆!你看这书还挺超前的嘛!”
他掂了掂手里的书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瞥了林嘉树一眼:
“小小年纪看这些,不怕脑袋炸呀?你这休学,不会是为了在家搞科研吧?”
……这半天,方沐泽压根没提钢琴的事,也没摆老师架子,就挨着林嘉树坐着,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。
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刚才还分外眼红的几个人,这会儿居然挤在一张桌子上,吃喝玩乐,气氛没那么僵了。
“你这个选的不对,你把那个树放这儿,这样怪兽才能过去。”方沐泽挨着林嘉树,指着平板上的关卡随口提醒。
林嘉树皱了皱眉,语气还带着点小倔强:“你别管我,我就喜欢这样。”
“行,你牛。”方沐泽耸耸肩,往后一靠,也不劝。
没过两分钟,屏幕一灰——果然输了。
林嘉树“啊”了一声,恼得把平板往边上一摔,整个人都蔫了:“太难了吧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”方沐泽笑了笑,也不安慰,伸手一搭,直接揽住了旁边小迟的肩膀,那副“输了就输了吧,多大点事儿”的散漫劲儿,一下子就把少年的那点火气压下去了。
“哎。”林嘉树重重叹了口气,抬眼瞪了方沐泽一下,语气还带着刚才输游戏的恼火,“不行,我要再来一局。”
方沐泽伸手把平板按在桌子上,没让他去捡,嘴角勾着那副欠揍的笑:“得了你,你这小菜鸡,还玩啥呢玩?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往林嘉树那边倾了倾,语气忽然从调侃变得随意,却字字往人心口上戳:
“不如跟我说说,你这到底是为什么,天天宅在家里?”
这话一出,刚才还缓和一点的气氛,瞬间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。
林嘉树脸上的那点别扭和懊恼一下子全收了,眼神冷下来,抿着唇,半天憋出一句:
“不给你说,走开。”
方沐泽也不恼,反而低低笑了一声,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。
他伸手揉了一把林嘉树的头发,动作不算轻,但也没多用力,语气慢悠悠的:
“行,不说是吧?乖嘛,等会儿带你出去溜达溜达,老闷着,人都发霉了。”
旁边的小迟也凑过来,伸手拍了拍林嘉树的肩,语气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热络:
“就是呀,你这天天待在家里多无聊的。等会儿啊,我跟我哥带你出去转转,保准比窝在这儿有意思。”
方沐泽斜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笔,嘴角一挑,接得理所当然:
“就是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林嘉树绷紧的侧脸,语气放得随意,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劝:
“说嘛,大老爷们的,有啥不能说的?都是伙计,别别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