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。”
房门在身后关紧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小迟缩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
林嘉树被松开,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,眼眶红得像兔子,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方沐泽,那眼神里有委屈,有不解,更多的是愤怒。
“你为什么不让我说?!”
他声音嘶哑,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妈她就是没看清!她被那个王八蛋骗了!你让我把她叫醒啊!”
方沐泽没吼,也没辩解。
他只是走到桌子前,拉开椅子坐下,抬起眼皮,静静地看了林嘉树一眼。
那眼神太复杂了。
有同情,有无奈,还有一种林嘉树读不懂的、“我也曾这样以为”的苍凉。
他没说话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林嘉树粗重的喘息声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林嘉树气得浑身都在抖,牙齿咬得咯咯响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。
他一把抓过平板,手指像不要钱似的在屏幕上疯狂敲击,再次按下了拨号键。
方沐泽看得无语,眉头拧成疙瘩,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疲惫:
“你给谁打都没用。”
他看着林嘉树,一字一顿,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:
“你妈她不承认。只要她不承认,谁来都没用。”
这话像是一道咒语,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钉死在了原地。
但这一次,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是一个略带沙哑、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的成熟男声。
“喂?”
林嘉树吸了吸鼻子,带着哭腔,几乎是吼出来的:
“舅舅!”
这一声“舅舅”,让方沐泽原本准备继续劝解的话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愣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——这家里,居然还有个不知道这出戏的局外人?
“喂,怎么了?嘉树呀?还以为谁呢?”
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杂,有风声,还有打火机开合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在户外或者停车场。
林嘉树把眼泪一抹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,几乎是吼出来的:
“舅舅!是我!我爸他出轨了!就在今天,我亲眼看见的!”
他声音都在抖,带着哭腔,却死死攥着手机,生怕错过一丝声响:
“你一定要回来!一定要给我妈一个公道呀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半秒。
紧接着,一个极具爆发力的男声炸响在听筒里,音量之大,连坐在旁边的方沐泽都听得一清二楚,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。
“什么?!”
那一声“什么”,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和火气。
紧接着,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、令人心惊的动静——
“砰!砰!”
那是车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,干脆利落,毫不留情。
没有多余的解释,没有哪怕一句的安慰。
两声关门响过,发动机轰鸣声瞬间传来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随时准备冲出来撕碎猎物。
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动静——引擎轰鸣、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,方沐泽眉头拧成了疙瘩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
这舅舅是个狠人啊。
方沐泽心里嘀咕。
还没问清楚到底是哪个狐狸精,也没问这事到底有多严重,甚至连句“你别瞎来”都没来得及说,人直接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就往那边冲?
这办事效率,不去当特种兵都可惜了。
可笑着笑着,方沐泽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往外冒。
他太了解这种男人了——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一旦触及底线,那是真敢玩命的主儿。
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。
千万别是那种“提着刀去砍人”的剧本。要是真闹出人命来,这事儿可就真没法收场了,林嘉树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个包袱。
方沐泽往后一靠,陷进沙发里,手指随意地勾了勾,把小迟招到跟前。
他胳膊往小迟肩上一搭,把人半圈住,眼神却越过小迟,落在林嘉树身上,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、半真半假的笑:
“哎呦,我说嘉树呀——”
他拖长了调子,语气里带着点戏谑,又掺着点真心的感慨,“你这舅舅还挺厉害的嘛。”
这话问得随意,眼神却没散,仍锁着林嘉树的脸。
他在等,等这小孩把那个“狠人舅舅”的底细,顺嘴漏出来一点。
这话一出,刚才还低着脑袋的林嘉树,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他嘴角一勾,那点久违的少年气总算又冒了头,拖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,下巴微扬,眼神里甚至透出点藏不住的小骄傲。
“那当然,”他声音都亮了不少,“我舅舅嘛,那可是特别厉害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故意卖关子,然后一字一顿地把那几个字砸出来:
“他之前,当过兵。”
“噗——”
方沐泽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。
他肩膀疯狂抖动,笑得连靠背都拍,“哈哈哈哈”一串接一串,像是终于逮着个能喘口气的机会。
他一边笑一边比了个夸张的大拇指,眼角都笑出泪花了:
“当过兵?!牛!太厉害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