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04:35

楼道里还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，方沐泽已经拽着宋祈言回了家。钥匙刚拧开门锁，还没等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，他就手上一甩，直接把身后那小孩掼进了玄关。

宋祈言猝不及防，鞋都还没来得及蹭掉，整个人就重重砸在地板上，手肘磕得生疼。

方沐泽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，眉头拧成个死结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地上那团狼狈的身影。

宋祈言。他咬着牙，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。

视线落在小孩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——发丝黏成一绺一绺，挂着几块半透明的、已经干巴的恶心玩意儿。

“你那头发是不想要了是吧？”他往前逼近一步，皮鞋尖几乎抵上宋祈言的膝盖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，“这都粘的些什么鬼东西？真他妈当自己是垃圾桶了？”

他蹲下身，两根手指捏起一点那玩意儿搓了搓，指尖传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。

“史莱姆？”方沐泽冷笑了一声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，“宋祈言，你他妈今年几岁了？还玩这种幼儿园小孩的鼻涕胶？恶心不恶心？”

宋祈言摔在地上，胳膊肘火辣辣地疼，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，甚至连眼眶都没红。

他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半点委屈都没有，反而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，直直地瞪着方沐泽，满是桀骜不驯的厌烦。

“你管我呢？”他嗓门不大，却字字顶回去，“我爱玩就玩，粘我头发上了碍着你什么事了？”

他甚至觉得方沐泽这人不可理喻，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鄙夷：“我们班同学都玩这个，这才不是什么幼儿园小朋友的东西，是你自己老土！”

方沐泽一听，气笑了。

他原本还只是嫌脏，听到这句“老土”，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。他猛地俯身，大手一把薅住宋祈言那撮粘着史莱姆的头发，指节用力得发白，把小孩疼得缩了一下。

“嘿，我真是服了你了啊！”方沐泽咬着牙，眼底全是凶光，“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，敢这么跟我说话？”

“真给你惯得没边了是吧？”他凑近了些，热气喷在宋祈言耳边，声音阴恻恻的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，顺手还拿起了把剪刀“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拿剪刀，把你这一头杂毛全给你剪秃了？我看你还怎么往外招摇！”

就在方沐泽那只手还薅着宋祈言头发、威胁要拿剪刀的节骨眼上，卧室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
小迟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，打着哈欠走了出来，甚至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。

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他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方沐泽正一肚子火没处发，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：“你这大下午的睡什么觉？猪吗？”

小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一脸无辜：“哎呀，就睡一会儿嘛，怎么了嘛？”

他这时才看清玄关的阵仗，眨了眨眼，凑近了一点，语气里带着点戏谑：“啧，接完孩子回来，这脾气怎么这么大火呀？谁惹你了？”

刚才还梗着脖子、死活不肯掉一滴眼泪的宋祈言，在听到小迟声音的瞬间，那股强撑着的硬气突然就塌了。

“哇——！”

他猛地挣开方沐泽的手，像只受惊的小兽，一头扎进小迟怀里，死死搂住他的脖子，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动地，仿佛要把刚才受的所有委屈都倒出来。

小迟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顺势单膝跪地，稳稳地把小孩抱了起来，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。

“哎哟，怎么还哭上了？”小迟一边轻拍着宋祈言的后背，一边漫不经心地抬眼瞟向方沐泽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看吧，还是我管用”。

随即，他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，手指捻了捻宋祈言的头发，嫌弃地皱了皱鼻子：

“咦？祈言，怎么还流鼻涕了？这什么啊……黏糊糊的，恶心死了。”

“你好好看他头上什么东西？”方沐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那股邪火没处撒，只能冲着小迟发泄，“史莱姆。那玩意儿粘死了，水洗都未必能下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眉头拧得更紧，手腕一翻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把手里那把寒光凛凛的剪刀狠狠扔向了沙发角落。

金属撞击布艺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他此刻心情的注脚。

他没再理会还在抱头痛哭的一大一小，转身大步走进客厅。刚才进门时没注意，这会儿静下心来一看，屋里简直乱得像猪窝。

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，碗槽里堆着好几顿没洗的碗碟，甚至还有几只苍蝇在那儿嗡嗡乱飞。

方沐泽胸口那股气越积越多，像是要炸开。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踱了两圈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
忽然，他脚步一顿，视线死死盯住了洗碗池。

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凳子翻倒砸在地上。

“操！”他低骂了一声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，头也不回地冲着卧室方向吼道：

“为什么没洗碗？啊？家里的活儿都他妈指着我一个人干是吧？！”

看到方沐泽那副要吃人的样子，小迟嘴角抽了抽，刚才那点刚睡醒的慵懒瞬间消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