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没敢再多说废话，手上微微用力，把挂在身上的宋祈言像卸包袱一样，缓缓地放了下来，随手往脚边一搁。小孩还抽搭着，他也没空哄了。

“哥，”小迟清了清嗓子，语气放软了些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，“那个碗我等会洗，马上就去，你别生气……”

方沐泽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
他嘴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鼻音，“嗯呀……嗯……”像是被气笑了，又像是彻底懒得搭理这烂摊子。

他一言不发，转身大步走到沙发边，重重地坐下去，那力道震得沙发弹簧都嘎吱响。紧接着，他一把扯过旁边的靠枕，毫不留情地直接蒙到了脸上，把自己整个人隔绝在了黑暗里。
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
听着客厅里没了动静，只剩下沙发弹簧偶尔发出的嘎吱声，小迟这才松了口气。

他手脚麻利得很，刚才还堆满油污的碗筷，这会儿已经被他“哐嗒哐嗒”一阵冲刷，连同灶台和桌子一并擦得锃亮。做完这一切，他连口水都没喝，根本不敢在客厅多待一秒，拉着宋祈言赶紧溜回了卧室。

关上门，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宋祈言这会儿也不哭了，坐在床边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眼睛肿得像桃子。他有些不安地看向小迟，小声问道：

“小迟哥哥，方沐泽……他怎么了呀？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火？”

小迟正靠在门板上，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寂静，心里那点后怕还没散。听到这话，他眼皮都没抬，只是长长地、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。

他转过头，目光幽幽地落在宋祈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，用一种极其平淡、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说道：

“大概是……姨妈来了吧。”

“啊？！！！”

宋祈言那张小脸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恐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声音都变调了：

“阿……姨妈？！”

宋祈言还沉浸在“方沐泽来姨妈”的巨大震撼里，小迟的目光却已经从他脸上移开，牢牢锁定在了他那撮黏成一绺一绺的头发上。

眉头瞬间拧紧，小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生化武器，一把攥住宋祈言的手腕，不由分说就把人往洗手间拽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在那瞎琢磨了。”他语气急促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你这头发一点都不能要了，赶紧洗干净！上面那玩意儿都结成硬壳了，看着就闹心。”

他把人推进浴室，随手扯下一条毛巾围在宋祈言脖子上，指了指花洒：“要不然等会儿他出来看见，那火气又得往上蹿，到时候咱俩谁都别想消停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，待会儿还得把洗发水多挤两泵，最好把那股黏糊糊的味道全冲干净，一点痕迹都不能留。

方沐泽这一觉睡得沉，连枕头蒙在脸上的印子都没消，迷迷糊糊抓过手机，嗓音哑得像含着一口砂，软绵绵地带着刚醒的鼻音：

“喂……谁啊？”

那边顿了顿，随即传来温思姚有点夸张的笑声，夹着点背景里的音乐声：“嚯，方队这是睡得挺早啊？我还以为你夜生活刚开始呢。”

方沐泽没睁眼，只是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，眉头皱着，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通鸡飞狗跳里缓过来：“有事说事。”

“出来呗，”温思姚语气熟稔，“好久没见你了，大家都在，老地方，喝两杯？”

方沐泽“啊”了一声，像是终于从那层蒙着头的昏沉里被拽了出来。

他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，那股想把自己灌醉的冲动又冒了上来。

“行啊。”他嗓音还有些哑，但已经坐起了身，“都有谁啊？”

那边温思姚顿了顿，没报名单，只丢过来一句：“你快来吧，缺个买单的。”

方沐泽扯了扯嘴角，算是被逗乐了，也没拆穿她这点小心思。

他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，随即朝着卧室方向扬声道：“小迟。”

里头正放着游戏的音效，夹杂着宋祈言兴奋的喊叫声。

小迟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，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，大概是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：“啊？怎么了哥？”
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哦，知道了。”

里面的人应得很快，也没多问，紧接着又是键盘敲击和技能释放的声音。

方沐泽没再多说，摸过外套披上，顺手捞起玄关的钥匙，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
门外的冷风一吹，屋里那股黏糊糊的烦躁感，似乎也被暂时隔绝在了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