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,这个人的体温正在他掌心一点点变凉,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,眼睛死死瞪着头顶晃动的树影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被巨大的疼痛吞没了。
“把这个给她”男人脸上的血不再是单纯的血,还混杂着如同潮水般的眼泪。“我很爱她……我…不想死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方沐泽将男人手里的簪子接过顺手揣进了兜里,也不由得差点落了泪。
没过几秒,男人像是喘不上气了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方沐泽脑子里一片空白,手上的血黏腻得让他发慌,他只能死死按住男人的伤口,哪怕他知道,这可能根本没用。
就在这时,林子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那个长相甜美的女人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餐盒,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。她脸上还带着点笑,像是刚去附近买了午饭,或者给男人准备了补给。
可当她抬头,看见树底下那一幕时——
“啪嗒。”
餐盒直接掉在了地上,保温的汤水洒了一地,冒着热气。
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:
“阿长哥!!!杀人了!!!”
这一嗓子喊得凄厉,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,惊得树上的叶子都像是抖了三抖。
不远处,小迟拉着宋祈言的手匆匆赶过来。
只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和那个倒在地上不动的男人,小迟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,一把将宋祈言的眼睛死死蒙住,把他整个人往后拽。
“别看!”他声音都有点抖,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方沐泽,喊了一声,“哥!你没事吧?!”
方沐泽像是被这一嗓子喊醒了。
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点,才发现自己的手、袖口、甚至裤腿上都溅满了温热的血。
他没空管那个尖叫的女人,只是死死按着男人额头上的伤口,可那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,根本止不住,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汩汩地冒,怎么压都没用。
“闭嘴!”方沐泽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他从树上摔下来了!你身上有没有纱布?或者绳子?什么都行!”
女人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包里翻,又跑到一边去扯树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没、没有……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……这可怎么办呀……”
她的哭声、男人的喘息声、还有那止不住的血,混在一起,把这片刚才还充满虫鸣的林子,搅得天翻地覆。
方沐泽看着怀里的人瞳孔开始涣散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和寒意,越来越重。
男人的呼吸像是被人一把掐断,眼神从刚才那种剧烈的痛苦和绝望,瞬间散了,变得空旷、发直,像是看着头顶的树叶,又像是看着什么更远的地方。
额头的血也不再汹涌,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红流,顺着鬓角缓缓往下淌,渗进衣领里。
方沐泽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松开,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力气,在原地愣了几秒。
“愣着干嘛?”他哑着嗓子,先冲女人吼了一声,又像是吼给自己听,“快叫救护车!报警!”
电话打了出去,林子里只剩下哭声和杂乱的脚步声。
没过多久,急救员的担架碾过泥地,把人抬走了。白色的床单一角沾了血,在绿林里晃得扎眼。
现场很快就清了出来,只剩下那个女人缩在一边,还有一圈拉起的警戒线和穿制服的人。
不一会儿,一个戴着白手套的警察朝这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的,正是地上那副摔碎的眼镜。
他走到方沐泽面前,隔着口罩看了他一眼,像是认了半天,最后才把手套往上拉了拉,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:
“方沐泽?怎么又是你啊?”
方沐泽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手里的证物袋。
镜片碎得不成样子,但在阳光下,那厚度看着还是有点不对劲。
方沐泽扯了扯嘴角,那点笑意比哭还难看,混着脸上的血污,显得有几分狼狈的颓废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沙子:
“我说和我没关系,你信吗?我现在要回家。”
白松没急着接话,只是慢悠悠地摘下手套,又慢悠悠地戴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送他一对卫生球白眼:
“你回啥家呢?就这情况,你还想拍拍屁股走人?”
方沐泽眉头拧成了疙瘩,那股子“想躲麻烦”的劲儿又上来了:“我真就是路过的,带俩小孩抓个虫子都能撞上……”
“得了吧。”白松打断他,转身去招呼旁边的警员拉警戒线,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,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懒散,“老实在这儿待着,别想着溜。一会儿跟我去局里,好好说道说道你是怎么‘路过’的。”
方沐泽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担架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,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。
太巧了。
摔一下就正好磕到大动脉?眼镜碎了人就没了?
他还没从这堆乱麻里理出头绪,旁边那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女人,突然身子一软,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。
“哎!”
方沐泽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,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入手冰凉,还带着哭出来的颤抖。
他刚想问一句“你没事吧”,手却莫名顿了一下。
女人的外套口袋那里,刚才摔倒时扯开了点,露出一角硬硬的塑料边——那副眼镜盒,怎么还在她身上?
而且触感很沉,不像空盒子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只觉得后背一凉,耳边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两只冰冷的手铐,已经毫不客气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方沐泽低头一看,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玩意儿他好久没碰过了,金属的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白松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白松没看他,只是慢条斯理地收起钥匙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意思就是,从现在开始,你老实点。刚才那一扶,是想扶她,还是想塞东西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