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嗡的一声,由远及近,是警车鸣笛。
车碾过泥地,停在警戒线边缘。
方沐泽没动,静静看着警察取证。闪光灯一下下亮起,刺得人眼花。
法医蹲在尸体旁,动作熟练得像在切菜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喉结滚动,把憋了半天的浊气吐出。
余光里,表舅正对着警察点头哈腰,笔尖在小本子上划拉,眼神还不时往这边瞟。
方沐泽心知肚明: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。
果然,民警合上本子走了过来。
“同志,怎么称呼?”
“方沐泽。”
“第一发现人?”警察语气随意,笔尖却没停,“说说当时的情况。”
方沐泽“嗯”了一声,嗓子干涩,像是被刚才那阵阴风吹哑的。
“跟死者什么关系?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陌生人?”
“对。”
警察没再多问,合上本子转身就走。
但人没散,警戒线也没撤,他们几个暂时走不了。
周围村民也被盘问了一遍,说的话却没头没脑,像在故意模糊什么。
表舅早就混进人群最前面,伸着脖子往里瞅,像是非要亲眼确认点什么。
没多久,嗡嗡声越来越大,几个字清晰地砸进方沐泽耳朵里:
“听说没?那男的命根子……没了。”
方沐泽眉头一拧,还没来得及骂,下半身莫名泛起一阵寒意,像是被风直接吹透了骨头。
旁边的小迟也听到了,没说话,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往远离人群的方向缩了缩。
就在这时,李耀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,脚下一软,扑通摔在方沐泽面前。
“我爸呢?!”
方沐泽愣了一下,伸手把他拽起来,指了指法医的方向。
李耀没道谢,挣脱手就要往警戒线里冲。警察早有准备,一把将他死死拦住。
几分钟后,一个头发散乱、脸色煞白的女人也慌慌张张跑来,同样被警察拦在外围。
“同志,这里面现在还不能进。”警察语气不重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。
等人散得差不多了,李耀忽然停下脚步,侧过脸,甩给那女人一个十足的白眼,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。
他脚下步子迈得老大,远远拉开了距离。
女人不甘示弱,回敬了一个怨毒的白眼,嘴里骂骂咧咧,声音尖刻。
李耀听见了,背脊一僵,那股火“噌”地窜上来。
他猛地转身,胳膊抡圆——“啪!”
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女人脸上,脆响在空地上炸开。
女人被打得偏过头,踉跄着差点栽进泥里。
一直围观的表舅突然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大得半个林子都能听见:
“李耀!你怎么能打你妈呢?!”
“啊?”
方沐泽差点被口水呛死,猛地扭头看向表舅,又看向那个捂着脸的女人。
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——那这坟里埋的……是谁?
小迟拽了拽方沐泽的袖子,压着嗓子:“哥,那女的是谁啊?李耀怎么上去就给一大逼兜?”
方沐泽没吭声,盯着女人脸上迅速肿起的红印。
脑子里把表舅的话过了一遍——李老头跪坟,哭媳妇,说人三年前就没了。
舌尖顶了顶腮帮子,眉头拧成死结。
难不成……是李老头的小老婆?
他心里咯噔一下,只觉得荒唐。
乡亲们七手八脚地把李耀往后拽。
女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李耀梗着脖子,声音又冷又尖,特意拔高了音量:
“惦记我爸那点财产是吧?把他弄死,好给你那傻儿子留着?”
女人整个人僵住了,冷汗唰地下来,手指抖着指向李耀,声音劈了叉: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
李耀没再吵,只是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这边吵得人仰马翻,反观那坟头,一堆新翻的红土却安静得扎眼。
没人敢靠近,像个还没揭开的疤。
方沐泽的目光落在坟前泥地上。
除了表舅和李耀的脚印,还有一排凌乱的深痕,延伸至跪拜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