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死者的膝盖印?
难不成真是他自己爬过去的?
一步一步,爬到亡妻坟前,跪下,然后对自己下手?
可这说不通。警察那边没提,现场也没找到凶器。
一个人总不能凭空把自己阉了吧?
方沐泽没再多想,走过去拍了拍李耀的肩膀。
李耀脸上还挂着泪痕,目光却下意识往下飘——落在方沐泽沾了泥的鞋上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方沐泽没点破,心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收回手,转身走了。
他把小迟带出人群,走出很远,小迟才压着声音问:“哥,该不会是那小妈杀的吧?”
方沐泽没点头也没摇头,搭在他肩上的手沉了沉,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不知道。”
……
把宋祈言送回学校后,方沐泽鬼使神差又绕回了表舅家。
他没进屋,径直往麦地走。人散了,警戒线还在,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他在路边点了根烟,没抽,就夹在手里看着那堆红土出神。
“方沐泽?”之前问话的警察走了过来,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没事,随便看看。”方沐泽抬眼,“有进展了么?”
警察摇摇头,语气公事公办:“我们会努力找到真相的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回头是李耀。脸上不见多少悲戚,只有掩不住的倦。
方沐泽没多问,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,那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抚。
两人在路边的土堆上坐下。方沐泽递了根烟,俯身点上。
起初李耀绷着,一口口闷声抽。
直到烟烧过半,他忽然就塌了下去。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顺着下巴滴在裤腿上,肩膀抖得厉害,却死死咬着牙,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方沐泽没劝,就这么陪着。看着李耀,他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自己父亲的脸。
唉,挺可怜的。
正要起身,指尖忽然一疼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了一下。
他猛地缩手,低头一看——土里露出个黑沉沉的尖,泛着冷光。
是一截刀尖。
方沐泽头皮发麻,背上像泼了盆冰水。
他顾不上疼,伸手猛戳李耀,声音都变了调:
“这……这是刀?!”
李耀凑过来,二话不说伸手扒开浮土,一把将那东西抠了出来。
寒光一闪,是把沾满泥的血刃。
方沐泽冷汗瞬间下来了,扯过衣角一把抢过刀,隔着布料死死攥住,转身朝警戒线大吼:
“警察!这儿有东西!”
再看李耀,脸上干干净净,一点波澜都没有,甚至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,像是终于松了口气。
方沐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。
警察一路小跑过来,戴在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刀拎起,装进证物袋。
那女人——李耀的小妈——也跌跌撞撞地赶到了。
她原本气喘吁吁,可目光一落到证物袋上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刷地白了。
警察眼尖,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。
拎着证物袋,警察嘴角勾起一点冷意:“你的?”
女人拼命摇头,嘴唇哆嗦:“不……不是!”
话出口就结巴了,眼神躲闪,脖子僵硬。
李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往前半步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
“妈。”
这一个字喊得又轻又慢,听得人后背发毛。
“这把刀是你的吧?我在家里见过。”
他盯着她,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去,变成毫不掩饰的厌恶:
“是你把爸杀了。”
女人疯了一样扑上去,一把抢过证物袋,死死攥在怀里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杀的!”
她声音劈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。
“你别听他乱说!这刀……我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儿!”
她猛地抬头,指着李耀,手都在抖。
“肯定是他!是他干的!警官,你们不能冤枉我!”
她抱着证物袋,像抱着救命稻草,却浑然忘了——这一抢,刚才所有“不认识这把刀”的辩白,全成了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