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生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发圈，手臂立刻环抱在胸前，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，声音闷闷的：

“哦，这个啊……是我他给我的。”

方沐泽没接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心里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——这反应，怎么怪怪的。

方沐泽没移开视线，他看得出来——这女人的手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发圈上绕。

五指收拢，用另一只手腕死死扣住那只戴着发圈的胳膊，像是要把它藏进骨头缝里，又像是怕它突然不见了。

那动作频率太高了，高到根本不像无意。

方沐泽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阿姨，叔叔不会游泳的吗？”

女人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，眼眶通红地看向他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不会……他也就只会划拉两下，勉强能在水上漂着，深水区从来不敢去的。”

“是这样啊。”
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沉默地站起身，又回到了尸体旁边。

这次更过分，直接就那么蹲了下去，视线近乎贪婪地扫过那具冰冷的躯体，像是要把每一寸皮肤都刻进脑子里。

就连一向冷静的陆峥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，虽然没开口赶人，但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已经够了。

白松在旁边急得直跳脚，压低声音警告：

“方沐泽，你不能站这儿！赶紧出去！”

方沐泽余光瞥见陆峥的视线扫过来，心头一凛，这才连忙站起身，往后退了几步，离得远了一些，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边。

方沐泽的视线死死锁在那男人手腕上——那里有一圈明显的凹陷勒痕，皮肤被硬物箍出的印记在冷光下格外刺眼。

白松凑过来瞥了一眼，随口道：

“哦，手腕这勒痕啊，可能是被哪种绳子之类的东西勒的吧？”

方沐泽猛地抬头看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：

“这是被皮筋勒的。不是绳子，是那种女生戴的大肠发圈，弹力很大。”

白松愣了一下，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看那痕迹，恍然大悟：“哦——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法医正准备将男人的尸体抬上车做进一步检查，却被女人猛地冲上前拦住了。

是田曦的母亲。

她死死拽着担架的边缘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声音嘶哑却固执：

“让我再看他一眼……就看一眼，求你们了。”

法医叹了口气，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，默默退到一旁，静静等着这个女人发泄完。

田曦的母亲就那么直挺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背弓得像只虾米，一抽一抽地喘着气，上气不接下气，连哭声都断断续续的，听着让人心里发酸。

田曦走过去，轻轻拍着母亲颤抖的背，声音很轻：

“妈。”

她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陪着跪下来，一声一声地喊着“妈妈”，直到那嘶哑的哭声慢慢弱下去。

陆峥走到田曦母亲身旁，蹲下身，语气尽量放轻：

“你好，女士。我们需要把遗体运回检验中心做进一步解剖鉴定，请您配合一下。”

女人只是机械地摇头，双手仍死死抓着担架边缘，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方沐泽站在原地，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碎片，重新又捋了一遍。

尤其是田曦跟她爸妈围一块儿啃西瓜、在水里扑腾打闹的画面，戳得他心口发闷。

他叹了口气，嗓子里滚出点听不清的动静，转身在泳池边漫无目的地晃了一圈。

他盯着田曦腕子上那根加粗大发圈，又多看了几眼。田曦察觉到他的视线，腰腹一松，将身体放得更自然了一些，那截手腕也顺势露得更彻底。

方沐泽鼻腔里闷出一口气。

不对劲。他们刚才啃西瓜时戴的那副手套，绝对有鬼。

他矮下身，手臂探出去，手掌在水面下漫无目的地划拉了几下。

“哥！”小迟冷不丁凑过来，皱着鼻子拽他胳膊，“别碰这水了，脏死了。”

方沐泽猛地抬起头，水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淌，怔了一秒才回过味儿：“啊？哦，知道了。”

发圈在那男人腕子上勒出了一道浅印子，倒是不算深，可那痕迹新鲜得扎眼——绝不像戴了很久留下的。人要是活着，血脉流通，痕迹早该淡了、散了，哪能这么清晰地抠在肉里？

他直起身，冲不远处勾了勾手指：“白松，过来。”

白松瞟他一眼，眉心微拧：“干嘛？”

方沐泽伸手把他脑袋一摁，凑到他耳边——热气刚拂过耳廓，白松浑身一激灵，猛地往后弹了半步：“你干嘛？！”

“啧。”方沐泽不耐烦地咂了声，再次拽着他领子把人摁近，压着嗓音，飞快地交代了几句。

说完才松手，退开半步，下巴微抬示意：“去垃圾桶找一副一次性手套。我这手现在碰不了东西——你帮我找。”

白松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再多问，把外套往肩上一拢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
没一会儿，白松还真从垃圾桶里翻出好几双一次性手套，拎着指头晃到方沐泽跟前。

方沐泽挑了挑眉：“可以啊，这效率。”

“要这玩意儿干嘛用？”白松问完，刚想伸手去接，方沐泽又是一把将他领子拽近，贴着耳朵噼里啪啦说了一通。

白松听完，脊背一麻，猛地往后一弹：“哦——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“对。”方沐泽冲他比了个大拇指，眼神压得很低，“快去吧，这事儿就靠你了。”

白松重重一点头，把手套往证物袋一揣：“OK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