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××年 7月9日晚9:48
气象台的预警混着电流声,从车载喇叭里断断续续挤出来:"暴雨红色预警,请各位居民注意出行安全……"
雨刮器拨到最快,仍追不上雨水糊满挡风玻璃的速度。梁宇伸手在方向盘上抹了一把,掌心全是潮气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妻子发来的微信:「什么时候到家?孩子刚睡。」
他扫了一眼,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蹭了蹭。等再抬头——一张惨白的脸已经贴在了副驾车窗上。不,不是贴,是人整个撞了上来!
撞击的闷响被雨声吞掉大半。梁宇猛踩死刹,轮胎在积水里打滑,车身晃了两下才停住。
他僵在驾驶座上,心脏几乎撞碎肋骨。几秒后,理智回笼——这是一条荒得连路灯都稀疏的高速公路,这个点,不该有人。
梁宇慌了。
他是二中生物老师,习惯了用镊子夹标本、用手指感受颈动脉搏动,可此刻指尖触到那截脖颈——冰冷,静止,没有任何搏动。
完了。他完了。
他下意识回头,挡风玻璃上赫然一道放射状裂痕,像一只睁开的、惨白的眼。
雨砸在沥青路上,溅起一片白雾。这条高速荒得连盏路灯都没有,可远处监控摄像头却像一只黑漆漆的瞳孔,正对着他——他眯起眼细看,那监控的红点,没亮。
猛想起上个月教研组聚餐回程,副驾老张嘟囔过:"这破摄像头,坏了大半年了,都没人修。"
雨声像一堵墙轰然压下来。
梁宇站在雨里,眼睁睁看着那滩血在积水里洇开,像一朵迅速腐烂的花。
副校长考察期刚满三个月,下周开会就能公示。他这半辈子——职称、房子、体面的太太、睡着的孩儿——全要从这滩血里滤过去。
只要现在拨出 110,这一切就全没了。
"不……不行……"他喉咙里挤出声音,像坏掉的收音机卡在同一帧,"不行不行不行……"
理智在尖叫,本能却已先行。他猛地转身拉开后备箱。
里面躺着一卷收缩绑带——上周带学生野外采集标本用的,捆工具箱那种,结实,耐磨,静音。
他抽出那根带子,塑料边缘在掌心勒出一道白印。雨顺着额角淌进眼睛里,咸的,像泪。
他盯着地上那具越来越模糊的身影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:
从他拿出这根带子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梁老师了。
他将女人塞进后备箱的黑色大塑料袋里,动作机械得像在实验室封装标本。雨势不减,水流顺着车尾淌下,很快将地上那滩血和车窗上的喷溅状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梁宇不敢久留,发动汽车,沿高速开出两公里,拐进一片黑得没有边际的防护林。
后备箱掀开时,一股混合着雨腥和铁锈味的气息涌出来。他咬紧牙关,把袋口攥紧,将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横抱起来——这姿势,莫名像抱着一个喝醉的熟人。
后备箱角落里,那把钓鱼用的折叠小铲露了出来。他平时拿它挖蚯蚓、搭帐篷,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工具。
他抓起铲子,抱着尸体冲进林子深处。泥水灌进皮鞋,裤腿紧紧贴在小腿上,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背后拽他。
"不能……绝对不能让她毁了我的人生。"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句话,像念咒。却没意识到,从他把尸体抱进树林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其实已经毁了。
另一边,方沐泽握着方向盘,车载音响低低地响着。车轮碾过刚刚出过事的路段,轮胎压过碎玻璃渣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他扫了眼后视镜——后排小迟歪着脑袋睡得正沉,旁边的宋祈言却把半张脸贴在窗边,发梢被风刮得乱晃。
忽然,左臂袖口一凉。方沐泽皱眉扭头,就见窗外灌进来的雨丝混着夜风,把宋祈言的手背和他整截袖子都洇湿了。
"你他妈有病吧?"他骂了一句,空出来的右手"啪"地按下车窗升降键,玻璃缓缓合拢,"开什么窗,存心找不痛快是吧?真想一拳锤死你。"
宋祈言被呛得抿紧唇,脸色阴沉沉的,到底没吭声,只重重把手缩回来,指尖还在门板上烦躁地敲了两下。
"我要上厕所!"宋祈言猛地从前座弹起来,额头"咚"地磕到车窗。
方沐泽皱眉:"等会儿,前面加油站就能上。"
"不行!我现在就要下!"宋祈言拽着车门把手晃,声音都喊劈了,"都怪你!刚才买卡片那么慢!那个赛罗限量的就差一张!你要是快点我早就拿到了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