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彦冰被晃得往后一仰，下意识抓住头顶扶手，骂了半句“疯子”，才悻悻扯过安全带，“咔哒”一声扣上。
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。方沐泽没再说话，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，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林彦冰也不再言语，目光在方沐泽侧脸和窗外之间来回扫动，神情复杂。
这辆车，就这么载着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，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夜色里。
“喂，”林彦冰提高音量，压过引擎的嘶吼，“你干……你是干啥的？谁给你钱了？”
方沐泽没理他，只盯着前方，指节死死扣着方向盘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林彦冰不依不饶，凑近了点：“啥职业啊？瞧着你这一套一套的，翻墙、反侦察……怎么瞅着都不像正经营生。狗仔？”
这话落地，方沐泽终于有了反应。他忽然咧嘴笑了下，那笑意没达眼底，反而衬得眉眼更冷。他空出一只手，慢条斯理地将那副戴歪了的无框眼镜扶正，镜腿在耳后“咔哒”一声卡稳。
他侧过头，镜片后的眼睛扫向林彦冰，一脸正经，吐字清晰得吓人：
“我是K。”
——刑侦支队的K。
林彦冰愣住了，瞳孔猛地一缩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没憋出半个音。车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，和他自己陡然粗重的呼吸声。他妈的，合着这一路提心吊胆，旁边坐着个真阎王？
方沐泽瞥见他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样，差点没绷住。他哪是什么神秘人K？那代号早成陈年旧黄历了，隐退多少年了，圈里都快当传说讲。他就是随口诈他一下，没想到这老实人还真信了。
一开始还只是咧着嘴闷笑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结果越想越逗——自己刚才那副一本正经扶眼镜、报代号的德行，再配上林彦冰那见了阎王似的呆滞表情，简直绝了。他一个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，干脆笑出了声，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，笑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，连车身都轻微晃动。
林彦冰反应过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。他先是一愣，随即那张脸“唰”地沉了下来，眼底从震惊转为又好气又好笑的恼怒。他猛地抬手，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拍在方沐泽胳膊上，力道大得让本就在抖的身子一晃。
“你该看看你自己的脸……哈哈哈……K……我他妈也是能编……”方沐泽笑得眼泪飙出来，气都喘不匀，攥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林彦冰起初还憋着火，结果看着他这副笑得毫无形象的德行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又被这王八蛋涮了！他气得牙痒痒，抬手又是一巴掌拍下去，这次力道更重，带着泄愤的意味：“笑！笑个屁！你他娘的就一混世魔王！老子差点真信了！”
方沐泽被他拍得身子一歪，但还是止不住笑，摆着手，喘着气道：“……哈哈哈……笑得没力气了……”
林彦冰看着他这没个正形的样，又气又想笑，最后只能恶狠狠瞪着他，扭过头看窗外飞驰的夜色，心里骂了一万遍“方沐泽你个王八蛋”，却也不得不承认——这小子，真他娘的是个疯子，也是个活宝。
被他笑得脑仁疼，林彦冰终于忍无可忍，黑着脸开口：“……行了，少贫。到时候跟我去趟派出所，走一趟。”
方沐泽一听，笑意瞬间收了半截，转头瞪着他，那表情活像听到了天方夜谭：“哈？你要逮捕我啊？当兵的人？”这阴阳怪气的调调，差点没把林彦冰刚顺下去的气又顶回来。
“你——！”林彦冰额角青筋直跳，深吸一口气才压住骂人的冲动，咬牙切齿道，“我是让你去报案！把你怀里那堆脏东西，还有你刚才那通‘壮举’，原原本本给警察交代清楚！你以为我跟你一样，整天想着怎么钻法律空子？”
方沐泽却浑不在意，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懒散样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方向盘，拖长了音调：“没事儿~等我把事办完了，你随便抓。抓哪都行。”
这话一出，林彦冰彻底炸了。他猛地转过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指着方沐泽的鼻子，声音都劈了叉：“方沐泽！你他妈还‘抓哪都行’呢？！说什么骚话呢？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？！！”
他气得想把这小子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。“报案”说得清清楚楚，这混账都能拐到“逮捕”上去，还“抓哪都行”，这都什么跟什么？！林彦冰胸口剧烈起伏，看着前方路灯下那张明明很严肃但嘴角总带着点戏谑的侧脸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—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气死人的主！
方沐泽却只是瞥了他一眼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，脚下油门又轰大了几分，引擎轰鸣声瞬间盖住了林彦冰的怒骂。
……他没往派出所开，反倒把车往路边一靠，将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证物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彦冰怀里。他自己先垮了半边肩膀，揉着泛红的眼角就开始哼哼唧唧，那声调瞬间从刚才的混世魔王切换成了走投无路的街溜子：“林大哥……这事儿我真不方便露面，你替我递一下呗？就当救我一命……”
林彦冰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、还带着土腥味的包裹，又抬头看看这小子瞬间变脸的功夫，气得牙痒痒，抬手又想给他一巴掌，最后还是重重叹了口气，骂道：“……操。就你这怂样，也算是个爷们？行，老子替你当这冤大头。下不为例，听见没？”
方沐泽立马止了假哭，眉眼一弯，那股子赖皮劲儿又回来了：“谢了啊林大哥，改天请你喝酒。”说着，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推。
林彦冰抱着证物下了车，刚站稳，还不忘回头隔着车窗瞪他一眼。方沐泽却已经手脚利索地“砰”地关上车门，降下点车窗，冲他摆摆手，那笑里带着点得逞的痞气：“走了啊，记得帮我美言几句！”
引擎一吼，车子扬长而去。林彦冰抱着那包东西站在原地，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，低头骂了句“小王八蛋”，这才转身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