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小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片吐司颠了回来,往方沐泽面前一墩,盘子边缘差点磕到他膝盖。
“喏,吃的。”小迟甩了甩酸麻的胳膊,刚要转身溜回安全距离。
“过来……”
方沐泽随手把啃了一半的荔枝往果盘里一扔,双臂一跨,整个人瘫在椅背上,一脸生无可恋。
听到声音小迟连忙走了过去,压着嗓子问:“哥,咋了?”
“再耗下去,这趟出海直接泡汤,我就只能在这儿当个摆设。”方沐泽低声吐糟完,顿了顿,凑到小迟耳边语速极快地交代了一通。
小迟听完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行。”
方沐泽立马改口哄道:“就这一回,帮帮忙?你不干的话,以后零花钱一分都没有。”
小迟差点被这话噎死:“你管这叫哄人?……行吧行吧,服了你了。”
目的达成,方沐泽起身走到莱恩面前。
“莱恩先生,我去个洗手间,方便吗?”
莱恩侧身让路。方沐泽踢着拖鞋闪进卫生间,一待就是十分钟。他盯着手机屏,心里犯嘀咕:外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
正纳闷,小迟气喘吁吁地冲到莱恩跟前,满脸焦急:“莱恩先生,我哥要跳楼,你们快去看看!”
莱恩一脸懵:“他不是在厕所吗?”
“他刚跑出去了,拦不住,现在死活要往下跳,求您快救人!”小迟拽着袖口,演技直接拉满。
陆峥二话不说冲进厕所——空无一人。
此时方沐泽正缩在通风管道里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听着脚步声仓皇远去,他差点被气笑。跳楼!我什么时候说要跳楼的?不对,是跳海,差点被这小子带偏了。
他甩掉这点吐槽,把手机往兜里一塞,悄无声息地出了卫生间。
游轮漂在公海,警力根本调不动,守更衣室的只剩莱恩和陆峥。现在两人全被小迟那出戏引开了,正是探现场的天赐良机。
方沐泽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转过拐角,那具红发女尸赫然撞入眼帘。
她垂着头倚在储物柜上,脖颈一道深长的豁口触目惊心,暗红的血浸透衣领,在地面洇开一片黑红。
半夜被叫醒时睡意混沌,他只来得及扫一眼现场。此刻四下寂静,他蹲下身细看,疑云渐生。
死者身上的痕迹处处不对劲。按保洁阿姨的说法,凶手是她发现前几十分钟才动的手——这时间线根本对不上。看这尸僵和尸斑的状态,人分明就是昨晚他来上厕所那会儿没的。难怪陆峥死活不肯放他走。
可这就邪门了。要是那时候人已经凉了,保洁阿姨听见的那阵清晰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喘气声,难道是见鬼了?
他站起身,挨个拉开能开的储物柜翻查,一无所获。随后在更衣室里来回踱步,脑子转得飞快。直到他准备推门离开时,余光瞥见——这扇门背后……
他还没来得及核实猜想,莱恩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已经穿透走廊,直扎进他耳朵里。
陆峥和莱恩从电梯冲出来,刚要揪住撒谎的小迟,少年却灵巧一闪,轻松避开。莱恩脸色铁青,大步朝更衣室赶来。
方沐泽心头一紧,反手合上门就想溜,却被莱恩一把攥住睡衣后领。他跑得太急,布料“刺啦”一声被扯开,整个人重心一歪,重重摔趴在地上。纽扣崩得到处都是,他仰头看着盛怒的莱恩,故意摆出一副无辜脸:“大哥,下手这么狠?信不信我告你袭人啊。”
莱恩被他这无赖腔气得没脾气,脸色阴沉:“方沐泽,没错了吧?私自闯入凶案现场,单凭这条,我就能请你回去喝茶。”
方沐泽随意扯了扯破掉的领口,没吭声。
一旁的陆峥揉着眉心,无奈叹气。
方沐泽心里也窝着火,干脆懒得整理,任由领口大敞,趿拉着那双塌底拖鞋,慢悠悠晃回长椅坐下。
小迟这下彻底怂了,远远缩在十米开外,半点不敢靠近——他是真怕莱恩火气没处撒,顺手连他一起收拾了。
对面的艾米捂着唇,低低笑了几声,目光玩味地在他狼狈的身上打了个转。
方沐泽扯出一抹礼貌又假惺惺的笑,不动声色回视。单手搭着椅背,他把身子歪成一副慵懒姿态,看似漫不经心,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。
这下彻底栽了。被莱恩抓个正着,他估摸着,今天怕是别想离开这张板凳半步了。
他扭头看向小迟,少年正一脸诚恳地望着他。
夏志淼从头到尾都和小迟坐在一起,这时也抬眸看过来,唇角噙着浅浅笑意。她怀里的宋祈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那表情,活像在偷笑他的窘迫。
方沐泽气不打一处来。他在这儿被困得焦头烂额,这三个小鬼倒好,悠闲地坐着,边吃边用眼神无声嘲讽他。
他吐出一口闷气,扬声喊:“夏志淼,这船还有多久靠岸?”
夏志淼抬眸,顺手把一颗草莓喂进宋祈言嘴里,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几分了然:“明早吧?”
方沐泽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板上敲着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艾米静静看着他这副局促又鲜活的模样,红唇再度微扬,笑意若有似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