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志淼这回没轻没重地又戳了肖阳一下，眉梢挑得老高：“好好说话。”
肖阳被戳得肩膀一缩，笑意却压不住，索性破功笑出了声：“他说他失眠，我就随口忽悠，说整点奶茶粉喝喝就好了。本以为是玩笑，没成想他居然信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往电梯口一瞟，压低声音，“等会儿他下来接水，直接往杯子里抖一点——懂的。”
夏志淼心领神会，慢悠悠点头：“OK。”
肖阳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：“船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齐了。”夏志淼懒懒一靠，嘴角勾起，“走。”
浴室的门被拉开，方沐泽裹着浴袍走出来，发梢坠着几颗水珠。一抬眼，就见小迟盘腿坐在床上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枕头角。
方沐泽翻了他一个白眼：“那个叫肖阳的，不许和他说话了。”
“啊？”小迟也回敬他一个白眼，“凭什么？你管得着我吗？”
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小迟：“哎呦呵，胆子肥了。”
小迟啧了一声，点亮手机屏幕，不再理他。
方沐泽皱了皱眉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，胳膊肘狠狠怼了一下，手机差点脱手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干啥？那肖阳出现得不对劲，你就这么喜欢跟他说话？”
小迟心头火起——这人怎么回事？连这种事都要管，真讨厌。他咬着牙：“都跟你说了，这是我的事儿！”
两人互瞪，谁都不肯退让。可就在小迟张口欲言时，方沐泽却突然转头朝门口喝了一声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门外的肖阳和夏志淼被吓了一跳，慌忙贴墙缩到阴影里。
“被发现了？”
“不科学吧，这门咱俩都没碰着。”
“算了，赶紧走。”
屋里半天没动静。方沐泽趿拉着拖鞋把门拉开，探身往外东张西望，却一无所获。
小迟坐起来，嗤笑：“神经兮兮的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“你！”
方沐泽没再理他，随手带上门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捞过手机往床上一瘫。没躺稳，喉头一阵发痒，他侧身闷咳两声，指腹按在脖颈处揉了揉。
他掀了掀眼皮，脚尖漫不经心地抵住小迟的臀侧，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。
“起来。”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，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，“渴了，倒水。”
小迟脊背一僵，侧头瞥了他一眼，眼底压着不服，却终究没吭声。他翻身下床，捞起那只专属的骨瓷杯，沉默地往楼下走。
这栋房子二楼以上全是卧室，只有一楼大厅备着方沐泽惯喝的进口研磨咖啡粉——免费取用。
饮水机嗡鸣作响。小迟盯着水流注入杯中，顺手拿起奶茶粉往里倒，思绪有些放空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。
“肖阳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户外的冷意：“……发什么呆？”
小迟愣了一下：“……肖阳？”
肖阳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落在杯壁上滑落的水珠上，语气寻常：“渴了？”
小迟没应声，只是垂着眼，盯着杯中攀升的水位线，神情放空。
肖阳忽然抬了抬下巴，指向他视线斜后方：“哎，方沐泽？”
听到那个名字，小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——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楼梯拐角和一扇半开的窗。
而在小迟转头的刹那，肖阳的手极快地在杯口上方掠过。指缝间一点细微的粉末簌簌落下，瞬间融进清水里，连一圈涟漪都没激起。
小迟望了个空，转回头皱眉：“在哪呀？”
肖阳收回手插进裤兜，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：“哦，不好意思，看错了。光线暗，看成那个摆件了。”
小迟没再多想，朝他随意摆了摆手：“我先上楼了。”
肖阳笑脸相送，目光却黏在那杯水上。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，他才像弹簧一样缩到承重柱后。
正巧，夏志淼端着咖啡杯斜倚在墙边，将这一幕看了个通透。
肖阳有些慌，压着嗓子凑过去，额角渗出细汗：“完了……刚才手抖，‘墨子’好像加多了。那玩意儿劲儿大，小迟那小子……不会喝出个好歹吧？”
夏志淼闻言，差点笑出声。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子，眼神戏谑而笃定：“能出什么事？放心，死不了，顶多头晕眼花，多趴一两个小时。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，“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肖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，心有余悸地又瞥了一眼楼梯口：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小迟敲了敲门，没等回应便推门而入。
方沐泽正倚在床头，见他进来，眼皮掀了掀，撑着身子坐起。
“怎么这么慢。”嗓音低哑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，却莫名透着审问的意味。
小迟把杯子往他手里一搁，语气有点冲：“哦，肖阳他们还在下面。”
方沐泽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，端着杯子走到茶吧台边坐下。长腿交叠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戳了戳桌上那束半枯的满天星，然后举起杯子，仰头灌了一口。
水滑过喉管的瞬间，他动作顿住了。
眉心缓缓拧起，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眸倏地睁开，冷飕飕地盯住小迟。舌尖抵在臼齿间碾了碾，像在辨认某种残留的味道，随即嗤笑一声：
“你下药了？”他放下杯子，指节叩了叩桌面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人，“怎么一股‘墨子’味？”
小迟正低头解袖扣，闻言猛地抬头，眉头皱得死紧，满脸不可置信：“那是奶茶粉！你幻想啥呢？”
方沐泽没接话，又喝了一口。可突然，他眼前骤然一花，整个人径直倒了下去。杯中剩水洒了一地。
他就那样眯着眼看着小迟，嗓音发沉：“你他妈真下药了？”
小迟脑袋嗡地一声，耳膜里全是血冲上来的轰鸣。他慌忙蹲下身，手掌胡乱拍在方沐泽肩上，声音都劈了叉：“哥！哥！你怎么了？我、我没下药！不、不是我……”
他盯着地上那滩泛着怪味的残水，后颈发凉，手忙脚乱地把方沐泽往床上拖。浴袍带子松垮垮地缠在腰际，人被半抱半拽地弄上床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，呼吸却越发沉缓。小迟一屁股坐在床沿，手指哆嗦着去探鼻息，触到温热时才稍微回了点神，嘴里还在骂：“我靠！怎么回事啊……”
——而门外走廊的阴影里，肖阳和夏志淼早已贴着墙根站了许久。
肖阳喉结滚了滚，压着嗓子：“走。”
夏志淼眉心猛地一跳，迅速从兜里摸出两个面罩，扔给肖阳一个，俩人拉严实，这才蹑手蹑脚上了楼。
门被敲得又急又轻。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是小迟烦躁又惊魂未定的嗓音。
方沐泽抬起手，正想抓他却捞了个空“……不要去！”
门一开，冷风灌进去。小迟看着门口俩“蒙面客”，彻底懵了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你、你们谁啊？蒙成这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