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过半个小时，船该靠岸了。”

几个人收拾妥当下了船，晨雾还没散尽，码头边人影绰绰。方沐泽抬手拦了辆滴滴，将行李一件件塞进后备箱，又随手把后座收拾出空位，这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宋祈言挤在中间，睡眼惺忪地靠着方沐泽的肩膀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小迟则靠在另一侧车窗上，从始至终没抬过头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，侧脸绷得有些紧。

方沐泽也没理他，只单手搭在车窗边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。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
“喂，你人呢？”他声音懒散，目光却落在窗外倒退的晨光里。

“哦，我下船了，你们太慢了。”夏志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嫌弃。

方沐泽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茬，也没解释，直接挂了电话。手机扔回腿上，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小迟——那人依旧盯着手机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与他毫无关系。

滴滴车很快到了家门口。方沐泽率先起身，拎着大包小件下了车，弯腰从后备箱里把行李一件件拖出来，又沉默地搬回屋里，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完成某种固定的程序。

小迟跟在宋祈言身后下了车。晨光里，他依旧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垂着眼，任由宋祈言牵着他。那孩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小手攥着他的指尖，没松开，就这么拉着小迟，一步一步往家门走。

方沐泽把最后一个袋子搁在玄关，直起身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晨光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，宋祈言小小的背影挡在小迟前面，而小迟就那么被牵着，脚步有些滞涩，却还是跟着往前挪。他脸上那道红痕在光线下愈发清晰，可他的目光依旧低垂，落在宋祈言牵着他的那只小手上，又或者，只是落在自己脚下的阴影里。

方沐泽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角落，直起身，盯着那个一直低着头、被宋祈言牵着走的小迟，终于忍无可忍。

“小迟。”他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，“你怎么回事？”

小迟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懵了，下意识抬起头，眼神里还带着刚回神的茫然：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
方沐泽张了张嘴，话却堵在喉咙里。他该怎么说？说他不该一直低着头？说他不该不理人？还是说……他不该皱眉，不该有那道红痕，不该用那种陌生的姿态，把他隔绝在外？

“你之前不会这样的呀。”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，声音哑得有些无力。

小迟眼睛转了转，那点茫然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什么的僵硬。他抿了抿唇，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，又有点破罐破摔的冷：“我不会什么样啊？”

方沐泽盯着他看了两秒，胸口那股子闷气越积越厚，却找不到出口。他没再理他，转身，径直进了自己房间，“啪”的一声，门在身后重重关上，震得门框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
小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。他转身走到冰箱前，拉开柜门，摸出一罐冰啤酒，指尖被金属罐壁的寒气激得一麻。

他拎着啤酒走回房门前，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：“哥，我进来了。”

没等里面回应，他直接拧开门把手，推门而入。

方沐泽正仰面躺在床上，手臂搭在额前，听见动静也没动。小迟径直走过去，俯身，将那罐冰凉的啤酒贴在了他的侧脸上——冰得激灵，也贴得猝不及防。

方沐泽愣了一瞬，搭在额前的手臂缓缓放下，盯着小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两秒，伸手一把夺过那罐啤酒，“啪”一声拉开拉环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酒水压下怒火，心里却更加混乱，搞不懂眼前的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：

“滚。”

小迟没动，也没回头，只是背对着他站在床边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咧了咧，像是嘲讽，又像是自嘲。他没走，也没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用背影告诉方沐泽——我偏不滚。

方沐泽也没再理他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小迟，将被子往上扯了扯，只留一罐啤酒在床头柜上慢慢凝出水珠。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，和那罐啤酒在寂静里细微的冷凝声。

可小迟站在那儿，看着方沐泽那副明明不爽却还是接过了啤酒、甚至没真的赶他走的背影，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——

方沐泽原来……这么好哄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