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祈言被电视声吵醒,揉着眼睛坐起身,趿拉着拖鞋晃出了房间。楼道里黑漆漆的,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,才摸索着走到方沐泽房门前。随手一拧把手——竟直接转开了。
宋祈言愣了一下,小声嘟囔:“方沐泽怎么连门都不锁……”语气里一半嫌弃,一半是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。
他迈进去,就见方沐泽陷在床铺里睡得正熟,呼吸绵长,连被子滑到了腰际都浑然不觉。床边散落着几粒昨天吃剩的饼干渣,还有半瓶被遗忘的矿泉水,瓶身凝着水珠,慢慢洇湿了地毯。
宋祈言也没客气,一屁股坐到他旁边,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顺手捞过那只垂在床边的胳膊,枕着自己脑袋往上一搁,那胳膊沉甸甸的,热烘烘的,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和昨夜未散的疲惫。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又顺手扯过一角被子盖在自己腿上,打了个哈欠,数着方沐泽的呼吸声,数着数着,眼皮就又黏在了一起。
——
与此同时,甲板上凉风正盛。陆峥刚把人从地上捞起来,准备往肩上一扛,小迟却忽然皱了皱眉,眼睫颤了颤,那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他迷迷糊糊地推开陆峥,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,试图驱散眼前的重影。
陆峥站在甲板风口,垂眸看着他,声音冷得刮人:“昨天晚上,有人对你动手,你知道吗?”
小迟一下子愣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茫然:“……不知道!”
陆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盯着他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,又问了一遍:“你得罪什么人了?”
小迟下意识摇头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点被冤枉的急切:“没有!不可能……”
陆峥盯着他看了两秒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——这小子,看来是真不清楚昨晚差点被人从眼皮子底下掳走,更不知道那道瞄准他眉心的红线。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冷硬的模样。
小迟没再理他。陆峥那句冷硬的话还钉在空气里,可他连个眼神都没再分给身后的人。
他径直转身,朝着方沐泽的房间走去。脚步在甲板上敲出清晰的回响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发紧的心口上。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——挣扎、黑暗里模糊的拉扯——还在脑子里冲撞,让他没心思去应付陆峥那套审问。
他伸手握住门把手,动作顿了一瞬。门没锁。
推开门,屋里一股熟悉的、混杂着酒气和睡眠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方沐泽还陷在床铺里睡着,呼吸绵长,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。宋祈言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去,整个人几乎赖在方沐泽怀里,攥着人家的衣角睡得正香。
小迟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紧绷的肩线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他没进去,只是反手轻轻带上了门,将那一室杂乱又安稳的睡眠隔绝在内。
他在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,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,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指腹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着,却一个字也没输进去。
不一会,里间传来动静。方沐泽终于醒了,他长长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又打了个哈欠,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水光。他撑起身,视线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,随即就看到了坐在板凳上的小迟。
“嗯,你回来了。”方沐泽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,没什么情绪,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画面。
小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干。
方沐泽没多问,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,也格外舒服——大概是昨晚那点郁结,终于在无人打扰的睡眠里慢慢化开了。他抬手揉了揉后颈,没去深究小迟为什么会坐在这儿,也没问甲板上发生了什么,只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,重新闭上眼,像是打算再赖一会儿。
“坐那儿干嘛,过来。”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,语气里听不出是命令还是随口一提。
小迟没理他,只是那样坐着,指尖划着手机屏幕,光映在他低垂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
方沐泽揉了揉眉心,视线随意扫过,却在触及小迟侧脸时顿住了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红痕,在微光下格外扎眼。他眉头拧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混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你脸怎么了?”
小迟皱了皱眉,动作很轻,却极其清晰。他抬手随意碰了碰那道痕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摔的。”
方沐泽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那道伤,也不是因为小迟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。而是因为小迟刚才那个皱眉的动作——那么细微,那么陌生,是他从前从未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过的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屏幕的光在昏昧里亮得刺眼——也差不多了。
方沐泽没再盯着小迟脸上那道红痕看,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,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床边的东西。空酸奶瓶、皱巴巴的零食袋,被他一并拢进塑料袋里,系紧,扔到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