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。”宇文朔松开了一点力道,但没有完全放手。他用另一只手把门反锁了,然后才彻底松开她。“我等你等得心急。先吃饭。”
沙发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摊开的文件,纸页上用荧光笔画了好几道标记,旁边搁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,餐桌上则摆满了东西,一个个精致的漆木盒子,整整齐齐地码着,每个盒子上都印着附近那家高级日料店的名字和纹路。那家店平时要提前两周订位,人均消费能让普通上班族倒吸一口凉气,但此刻它的料理就这样被随意地摆在一张办公桌旁边的餐桌上,像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外卖。
盒子里装着刺身拼盘,金枪鱼大腹切得厚薄均匀,三文鱼是帝王鲑的品种,橙红色的鱼肉上分布着细密的白色脂肪纹路。另一个盒子里是捏得小巧玲珑的寿司,每一颗都只有拇指大小,刚好一口一个。还有一个扁平的木盒里铺着蒲烧鳗鱼,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餐具是和店里堂食用的同款,漆器筷子、粗陶小碟、手工吹制的玻璃杯,连酱油壶都是那种带着细微气泡的手作陶瓷。
“出去吃人多,你不喜欢。”宇文朔说,走到餐桌前帮她把椅子拉出来,“我们在这里。”
他没说出来的后半句,江亦涵听懂了:主要不是人多,而是有人在场,江亦涵就不会让他靠近。宇文朔已经摸出了规律,只要周围有第三个人,江亦涵就会自动切换到“和宇文朔不熟”的模式。保持距离,保持礼貌,保持一切可以保持的界限。
所以他把所有可能存在的第三个人都清空了,从餐厅的服务员到办公室的助理,只留下他们两个人。
江亦涵没有坐他拉开的椅子。她走到茶几前面,把那几份散落的文件归拢了一下,合上,对齐,放在茶几的角落。“忙的话不用管我,我自己吃。”
“我就是等你,才顺带处理这些事情。”宇文朔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认真,“不忙的。”
江亦涵在工作时间本来就不太有胃口,脑子里还装着上午录的那几句和声,匆匆吃了一半刺身、一小块鳗鱼,还有寿司,就放下了筷子。她用湿毛巾擦了擦手。
去洗手间简单用了漱口水,她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大得过分的办公室,目光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上。
“我想睡午觉。”
这正中宇文朔下怀。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,站起来走到她身边,动作快到像是在脑子里已经预演过好几遍。他弯下腰,替她把高跟鞋脱了,一只手握住鞋跟,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,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。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棉拖鞋,放在她脚边。那拖鞋是新的,毛绒绒的,和他这间冷硬的办公室格格不入,但尺寸刚刚好。
江亦涵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,又看了看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穿上拖鞋,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。
这间休息室很有宇文朔的风格。一张大床摆在房间正中央,床头是皮质的软包,颜色是近乎黑的深灰,走线笔直冷峻,整个床架的设计语言和办公室一脉相承,冷酷、克制、不近人情。但躺上去之后,床垫的软硬度恰到好处,枕头是羽绒的,被子是埃及长绒棉,皮肤贴上去的那一刻,所有的冷都被柔软吞没了。
宇文朔站在床边,没有上来。他站在那里看着江亦涵躺在床上、把被子拉到腰际的整个过程,脸上的表情很安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等待的东西在微微发亮。
江亦涵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一起睡吧。”
得到许可的宇文朔像一道被按下了开关的自动门,迅速而无声地滑进了被子里。他整个人从床沿翻上去,手臂穿过她的颈下,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范围里,胸膛贴上她的后背,膝盖碰到她的膝窝,每一个接触面都精准地贴合了。两个人在羽绒被里调整着姿势,江亦涵翻了个身,搂住他的脖子,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。
“回来喷香水了吧。”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角,指尖上沾了一点点他皮肤的温度和气息,“超级臭美的。”
宇文朔不仅在办公室换了一套西装,不是早上出门那套了,那套在昨晚的酒气中浸了一整夜,虽然面料抗皱,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江亦涵面前有任何不完美的可能性。
他换了一套全新的深藏青色西装,衬衫换成了浅灰色的,甚至连袖扣都换了一对。而且他还喷了香水,是一种清淡干净的味道,比古龙水更精致一些。
“怕昨晚的酒气没散,你不喜欢。”宇文朔说,声音在她头顶上方,闷闷的,带着一种坦诚到近乎笨拙的老实,“你上来之前,我还刷了牙。你亲亲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在意的不是形象管理本身,他本来就是一个严格自律的人。但此刻他做的这一切,不是为了符合某个企业家的身份要求,不是为了在镜头前显得体面,而是为了江亦涵。为了让她靠近的时候闻到的是干净的、好闻的、值得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的味道。
他刚刚也和江亦涵一起用了漱口水,在办公室自带的卫生间里快速完成了一整套口腔清洁。整个人从头到脚,香香的。
江亦涵就顺理成章地吻了吻他的嘴唇。很轻,像是试一下温度,舌尖只碰到他的下唇就收了回来。“不错。”
宇文朔像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样,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,胸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、几乎是叹息的呼吸。“再亲一会儿。”
江亦涵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,沿着他的肩膀、上臂,一直滑到小臂。她的手指在他的小臂上来回抚摸着,指尖感觉到了一种和昨晚不一样的触感,光滑,干净,没有任何毛发的阻隔,皮肤直接贴着皮肤,触感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。
她开了床头灯。暖黄色的光晕在休息室里洇开,把两个人的轮廓从黑暗中打捞出来。她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的小臂举到灯光下仔细打量,他的手臂原本覆盖着一层不算浓密但确实存在的体毛,常年健身让他的雄性激素水平很高,毛发是深色的,在小臂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覆盖。但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皮肤光洁得几乎反光,毛孔还在,但每一根毛发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去脱毛了?”
宇文朔带着一点骄傲点了下头。“我去全身除毛了。”
江亦涵把床头灯的角度调了一下,让光线更直接地落在宇文朔身上。他被她凝视着,整个人的反应很奇怪,他的脸颊、脖子、耳根全红了,那种红和昨晚喝酒之后的红不一样,是羞赧的、被审视的、但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感的红。他没有躲,没有拉被子遮住自己,而是坦然地、甚至是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身体,像一个把自己从头到脚擦得干干净净之后等待家长检查的小孩。
江亦涵在心里想:简直顶级魅魔来的。
她本来打算好好睡午觉的。现在看来不用睡了。
但她还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,让黑暗重新把两个人裹住。她只是搂着他,手掌贴在他现在变得光滑的前臂上,慢慢地抚摸着。“怎么这么突然。”
“在三亚你说你不喜欢我腿上的毛。”宇文朔说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更低、更近,像是在用最小的音量说一件最重要的事,“我昨天总算有时间了,就去处理了一下。全身都脱了。这样你就不会讨厌我了。”
江亦涵的手从他的手臂滑到胸口,再到腹部,再到腿侧。每一寸皮肤都是光滑的,不再有任何毛发带来的涩感,手掌贴上去之后毫无阻碍地滑过去,像是抚摸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。她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嘴唇,然后低下头,开始细细地、一寸一寸地亲吻那片光滑的皮肤。从锁骨开始,到胸口,到肩膀,再回到喉咙。她的嘴唇经过的地方,他的皮肤会微微发烫,肌肉会在亲吻落下的瞬间绷紧又放松,像是每一根神经都在追着她的嘴唇跑。
宇文朔深深呼吸着。他的胸膛在她嘴唇的巡礼下起伏得越来越明显,呼吸的节奏从均匀变得紊乱,又被他努力压回去。他的眼尾红了,不是委屈的红,不是宿醉的红,是被某种他等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降临之后,身体来不及准备的、从心脏直接涌到眼眶的红。
“我身上,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。”他说,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哑,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递到了她的耳边,“我都会改。”
为了能被江亦涵喜欢,他努力改造自己。在每一次见她之前,都偷偷使用很多小心机,研究她夸过的香水成分,分析她微博点赞过的穿搭图,记得她说过不喜欢酒气就在办公室里备一整套洗漱用品。他像一个虔诚的学生,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必修课的教材,反复复习,反复背诵,反复揣摩出题人的意图,然后在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时间节点上,交出一份自己能做到的最高分的答卷。
江亦涵热烈地亲吻他。她的嘴唇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上,经过脖子,经过下巴,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。那个吻不再是浅浅的试温度,而是真正的、带着重量的、让两个人都沉进去的亲吻。
“真乖。”她在亲吻的间隙里说,声音贴着他的唇缝,温热的气息直接渡进他的口腔。
宇文朔回吻着她。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,把她更深地嵌进自己的怀里。他的体温在迅速攀升,汗水从皮肤表面渗出来,被升高的体温迅速蒸发,混合着香水的尾调,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形成一股诱人的芬芳,萦绕在被窝里、枕头上、每一寸被体温焐热的空气里。
此刻的他在江亦涵眼中,已经成了一大块熟得刚好的极品牛排。充分的美拉德反应给表面抹上了一层诱人的焦糖蜜色,切开之后内里是恰到好处的粉嫩多汁。她只要轻轻咬一下他的嘴唇,就能看到他方寸大乱的样子,呼吸会变得急促,眼神会变得涣散,眼角那一抹粉色会从浅樱变成深桃。他水汪汪的眼角,他大口喘气时露出的一截舌尖,他每次被她主动触碰时那种既渴望又不敢相信的、全部写在脸上的狂喜和慌乱。
“你这家伙,”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,深深吸了一口,香水的尾调、干净的体温、还有他身上本来就有的气息,“怎么这么香。”
“你喜欢吗?”宇文朔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,小心翼翼地,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一遍的问题,“这是网上说的男友香。”
江亦涵轻轻捏着他的耳垂。他的耳垂很软,和这个人浑身上下的硬朗形成了微妙的对比。“你说呢?”
宇文朔把江亦涵搂得更紧了。他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背,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,把她整个人都按进自己的怀抱里。他被窝里的温度和湿度都在攀升,香水味和体温蒸出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,把整张床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、密不透风的小宇宙。
他恨不得午休时间永远不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