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的!我、我们也只是先这样做了而已。因为过几天……不是主人的上任日吗?说不定那一天她就能看到了吧?”
短刀有些忸怩,但眼神却很是闪亮,透着一种纯粹的希冀与向往,“所以,大家一起凑钱买下了这个信纸。听说、它是用万年樱灵力最富裕的一片脱落的树皮做成的,可以将愿望传达至最想念的人身边呢!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好,我们希望主人能听到我们的祝福!”
在这个审神者尚未现身的本丸,通过审神者的日记,他们隐约窥见了几分人类的忧思,猜到了审神者的现状恐怕……不那么乐观。甚至或许在某一天,她就会彻底抛下他们也说不定。
但在结局未定的现在,各家监护人都很默契地瞒下了这个消息,至少让短刀们能够过得自在快活。
可短刀们的心性最是单纯而敏感,他们就算不知所以,也懵懂地从监护人们的反应里意识到了他们的主人并不开心,正在经历一场难以治愈的痛苦。
——那么,主人是生病了吗?是生了一场很难治好的大病吗?如果喝药也治不好,那么他们的祝福会不会有用呢?
他们有很多人是有护主驱邪的逸闻的呀,就算作为分灵这份力量很微薄,但大家的力量加在一起,是不是多少会有点用呢?至少能让主人不那么难过。
也不知道最初是谁提出这个主意的,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小世界里,这个消息就这样在短刀们一次次的玩闹中传开了。
于是有相关逸闻的就认真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祝福——或者是拉上有相关逸闻的监护人;没有的就画上鲜艳的图画,贴上漂亮的贴纸和千纸鹤,努力写上自己记忆里最快乐的事情……
一笔笔、一句句,万千心意交汇之间,只希望能将我们的祝福送抵您的身边,只希望能与您分享这份快乐——我们唯一的主人、我们最亲爱的主人呀,希望您能长久地幸福下去,哪怕我们不在您的身边。
“……是这样啊,”鹤丸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。他不多说些什么,只是接过贺卡,忽然轻轻揉了揉短刀的头顶,然后露出那种一贯的、令人安心的笑容,“啊,你们的心意,我切实收到了哦。我会努力帮你们传达的,一天不行就两天,两天不行就三天——就算永远也得不到回应,我想这份心意也不会改变的,对吧?”
“也、也不用那么久,您不要太辛苦了才是……”退被他说得莫名有些难为情了,但眼神却依旧坚定,“不过、您说的没错,不光是鹤先生在努力,我们也会一起为主人祈祷的!我、我们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,只要一直祈祷下去,我想主人总有一天会听见的吧!”
这会已是饭点,粟田口又向来是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,短刀解释了自己的请求后,就要匆匆返回和兄弟们一起就餐。
鹤丸笑着目送着他离开,然后关上门,重新走到了窗边。刚刚一直很识趣地保持沉默的狐之助也跳上了窗台,看了眼他手中的贺卡,摇摇尾巴,没说什么,而是和他一起看向了窗外。
窗外依然寂静不已,只有虫鸣阵阵。天色已晚,就算有室内透出的灯光,以太刀的夜视已经很难看清那一团绿影里的状况了。
但他没有让狐之助启用灵力感应或是红外线去扫描——作为时之政府标榜的全能型式神,这么多年下来,狐之助倒是学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。
一人一狐就这样安静地眺望着窗外。半晌,在不知从哪里响起低沉的鸮声时,付丧神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:“这是,本丸新来的枭鸟吗?但这种鸟好像不是这样叫的吧。”
那鸮声顿了顿,声调一转,变为了更符合刻板印象的枭啼。
洁白如鹤的付丧神便笑得更开怀了,“哦,忘了说,其实我分不清鸟叫声来着,毕竟我记忆里它们根本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嘛——不过只要您分得清就行,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教教我啊,对吧?”
窗外沉默半晌,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一团黑影忽然砸了过来。窗边的两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,那黑影也不客气,“咚”地一下直接在窗台落下了。
未看清其鸟,先闻其声——只听几声粗哑的“喳喳喳”之后,熟悉的人声接着响起了:“那我今天先教你一点,这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的鸟,鸦科里的喜鹊。”
“嗯嗯,那么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的喜鹊——你是被这个吸引过来的吗?”他晃晃手中的贺卡,笑意吟吟,“我听说乌鸦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,你一定也觉得这个很闪亮,对吧?”
“……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有点太猖狂了点,白天我们分别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吧?”遥川瞪他。
但一只小鸟的瞪视能有什么威力呢,对人类来说只觉得这只鸟是想要亲亲挠挠抓羽管了,而对有人形的刀剑来说……嗯。
反正鹤丸现在玩得很开心:在狐之助微妙的注视下,他时不时抬高、左右摇晃手臂,小鸟便忍不住跟着转动脑袋,就像正在校准的陀螺仪一样……
嗯,所以鸟类的眼睛原来是不会转的啊?原来如此,还真是可爱的反应啊。
他现在可没空为狐之助解释,难得审神者心情不错、甚至能开玩笑了,他也跟着感到了高兴。
为什么会高兴?那当然是因为看审神者这个反应,她显然是知道贺卡的事情吧,甚至就是为此才回来的也说不定。那么是刚好在路上遇见了吗?还是干脆看到了他们制作的过程……?
不论是哪种,至少审神者现在心情有所好转,是因为这张贺卡、因为他们对吧。她还会被他们的心意触动……她还会珍惜他们的心意,珍惜有着这份心意的他们。
——啊啊、这份心情,该如何描述才好呢?简直要在这种幸福里彻底融化了啊。
遥川可不管这只鹤在傻乐什么,眼见那张贺卡像萝卜一样吊在面前却吃不到,鸦感到被挑衅,鸦一怒之下挥翅而起!
平时她是跟不上付丧神的速度的,但一来这是夜晚、有刃被大幅削弱了,二来鸟的反应速度远超人类——所以鸦上了,鸦稳稳抓住了人类的手臂,鸦不满地用飞天老虎钳·弱化版咬上人类的手指!
让你挑衅我,我咬死你,我咬咬咬——啊。
于是当两双眼睛对视上时,彼此都是满眼愕然。
鹤丸看看手臂,又看看手臂上站着的鸟,好半晌才确认这真的是他的手臂,以及……审神者站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这个距离、这个亲近的姿势……
“……阿路基?”
今晚的幸福来得太多了点,有刃要爆真剑了有感觉吗。
遥川也宕机了,但反应过来之后她下意识就是吱哇乱叫着要立刻飞离——
已知,刀剑付丧神常年握刀,手部可以说是全身最稳反应最快的部位,哪怕是自己受伤也不可能让手中的刀剑脱落。
那么,当意识到有东西要从手上掉下去的时候,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——?
狐之助仰着头,眼看着一阵鸦飞鹤跳之后,最后审神者就以倒吊的姿势,被付丧神拎着一只爪子悬在半空,还悠悠晃了半圈……
那个姿势,好像某国过年时即将被送出去的某种家禽啊。
“鹤丸!国永——!”
遥川难得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倍有精神,简直穿透了半片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