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熟悉得总感觉,好像前不久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呢。”他左右环顾,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……只除了旁边那棵枯树上的黑鸟。
“您说是吧,明明我们刚说过晚安来着?”
结果晚安着晚安着,怎么还能换个地方继续浪了呢。这个晚上到底“安”在哪里了啊?
小鸟不说话,只是微微垂着脑袋俯视他,“嘎啊?”
“哦,是我认错了吗?原来你只是一只普通小鸟啊?”鹤丸便笑起来,然后话锋一转,“可是真奇怪啊——不知为何在这个世界里,契约的连接会比现世更加强烈呢,而且还完全指向了‘不相干’的您。这真是不可思议啊,您觉得呢?”
小鸟——遥川沉默了一下,只能悻悻然开口了:“呃,如果我说这次也是意外……你信吗?”
“这个意外,该不会是指意外把我拉进来吧?……哇,您刻意移开视线的动作是认真的吗?”
眼看黑鸟一副“我心虚,但我下次还敢”的样子,鹤丸不由叹了口气,“好吧,那么您这次是为了什么而过来的呢?”
遥川选择顾左右而言其他,“这个不重要,要不我先送你出去怎么样?”
“您这么着急想送我走吗?……不希望让我知道的事情啊,那让我来猜猜看好了。”
边说着他分神看了眼对方:小鸟虽然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,但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。
……这是不介意被他知道,但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意思吗?
于是他迅速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经历:梦、另一座本丸、魔化万年樱……以及自称万年樱“很有营养”的审神者。
“哈哈,虽然这好像很不可思议……但您该不会是早上还没吃饱吧?所以现在还要偷偷出来找吃的?”
“不,早上那会吃饱了——”遥川这样辩解着,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,“只是……鸟的消化速度,是人的好几倍来着。”
因为消化得快,饿得也快,正常来说需要一日多餐才能满足需求,哪怕是能变成人的鸟妖也不例外。
“那之前为什么不吃午饭和晚饭呢?是您不能吃普通的食物吗?”
他想到既然审神者能吃那种魔化的万年樱,是不是食谱也和普通的小鸟不一样呢。
但审神者的回答却很微妙:
“只是我不想吃而已。吃得少但次数很频繁,正常人根本不会这样的吧。”
“可您现在是鸟吧,为什么一定要遵循其他人的习惯?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们刀剑付丧神算是一直在‘吃’灵力吧,难道这也很奇怪吗?”
“……这不一样——这是不一样的,鹤。”
如果直接提出自己的特殊需求,会让她有一种自己在刻意卖惨的感觉,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利用他们的心意、给他们添麻烦。
但是这句话,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她明明知道自己的病灶所在,却连解释本身都像是一种羞耻。
鹤丸的眸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,但很快又一如既往贴心地避开了这个话题,“好吧,这个先不谈——事已至此,这里就有您需要的食物吗?是这棵树吗?”
“不是,我吃的不是树,而且这个只是暂时幻化出来歇脚的而已。”
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,遥川不由松了口气。她看了眼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的付丧神,倒也没继续提把对方送离的事情。
嗯,这样就可以了——她可以接受被人发现异常,却不愿意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,更不能被逼问“为什么只有你会这么固执”或者“你就不能改改吗”。
那样会让她丧失安全感,有种边界被打破的不适。她就是她,哪怕缺点再多、再怎么性格拧巴,也是在以自认为最合适的步调小心前进着。如果有人一定要把她塑造成“更好的样子”,她大概会头也不回地再次逃走吧。
简单来说……大概就是所谓迟来的叛逆期?不要你觉得,我要我觉得,我觉得这就是最适合我的方式。哈哈,这种话,十年前的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啊。
遥川在心下这样感叹了一句,心情已经在这种自我开解中重新变得轻松起来。她虽然抑郁的时候比较多,但哪有人一直情绪低落、无法自主恢复?那她早就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了。
说到底这里是她的主场,是她从未向他人分享过的秘密——虽然也有过困顿的时候,不过梦的世界往往总比现实精彩。就像是初次带朋友来家里做客的小孩子一样,她也会有想与人分享的期待和跃跃欲试。
“刚刚也说过了,其实这次你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个意外,这句话真没骗你。这里只是过渡地带,而我们需要进到别人的梦里,靠常规方法是走不到的——所以来吧,还是和之前一样。”
下一秒,遥川跳下枝头,那棵枯木瞬间化为乌有,而她也摇身一变,重新化作了鹤丸见过一次的那只巨大的黑鸟。
体型比之前小得多,大概只能容纳两人站上去的样子,除此之外的特征倒是没有变化…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,要是按照之前的那个体型来变,这里恐怕都不一定塞得下吧。
不过鹤丸也忽然意识到,审神者在现世所化的鸟似乎并不长这样。比起蓝羽白肚的喜鹊,这只黑鸟的颜色更加纯粹,也更加接近他记忆中的乌鸦。
所以是特意变成这样的……还是说这才是她本来的样貌呢?
不论如何,这只逐渐开始熟悉起来的黑鸟甩甩脑袋,脑后的三根细长饰羽轻盈不已。
它再次向他垂眼看来,熔金般的眸子如有神性,却又流转着几分温和。体型虽然变大了,那声音却没有什么变化,甚至隐约有几分俏皮,“来吧,鹤,我再带你飞一次——你可是,第一只真的上天的鹤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