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白色床单上拉出一道暖橘色的长影。
鬼苍梧侧躺在病床上,黑发散在枕边,一只手举着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划拉着。贪吃蛇那条亮绿色的小东西在黑色背景里左拐右拐地吃着红点,身体越来越长,尾巴已经快追到脑袋了。
这玩意儿确实挺打发时间。他以前都不曾觉得"无聊"是个问题,批卷宗、审魂魄、管十殿阎罗,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可在这儿,一天二十四小时忽然变得漫长起来,除了吸收咒灵、等咒灵、恢复灵体,居然还有很多空出来的、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缝隙。
而这条像素小蛇恰好能填上那些缝隙,不用动脑子,不用耗费鬼气,手指头划一划就能看着它把红点一个个吞进去。
他玩到第三关的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
家入硝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,上面搁着几根棉签和一个小型仪器,白色的医务室白大褂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。她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利落地拿起仪器夹住了鬼苍梧的指尖。"别动。"
鬼苍梧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乖乖停了手,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枕边。家入硝子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,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但也不算太糟的数据。"还行,比你刚来的时候好多了。但心率还是不太好,你这具身体的代谢速度跟正常人不一样,血氧也有点偏低。"她松开夹子,在记录本上潦草地写了几笔,然后把棉签和试管收起来
鬼苍梧"嗯"了一声,重新拿起手机。贪吃蛇的残局已经撞墙了,他看着屏幕上跳出"GAME OVER"两个大字,面无表情地按了重新开始。
"晚上的Party,"家入硝子把托盘端起来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,侧头看了他一眼,"我买了点不辣的串,你不吃辣对吧?上次食堂你打的菜里辣椒都没动。"
鬼苍梧一愣。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不吃辣——实际上压根不需要进食,来这个世界之后也没主动点过什么菜。但上次食堂打饭那盘肉旁边确实搁着几颗红辣椒,他全都拨到一边没碰。
这位女性居然注意到了。
"……不吃辣。"他说。
"知道了。"家入硝子点点头,推开门走出去半步,又回过头来,目光在鬼苍梧脸上停了一瞬,语气平淡:"对了,两位同期,对你都挺上心的。"
鬼苍梧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。贪吃蛇撞上了边框,红色的"GAME OVER"又弹了出来。他按掉弹窗,重新开始,目光没有抬起来:"嗯。"
"你知道吗,五条悟那个家伙,前一晚差点把整个冲绳拆了。反转术式把自己身上的伤翻来覆去修了三遍,手都在抖,嘴上一句疼也没说。结果回来之后……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第二天又笑嘻嘻的。"家入硝子靠着门框,语气不轻不重的,像在聊一件跟当事人没什么关系的事,"夏油杰回来之后虽然也在发呆,但至少会动筷子吃饭了。"
鬼苍梧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正在拐弯的贪吃蛇。
"你说呢?"家入硝子歪了歪头,黑色长发从肩侧滑下来,"我也挺奇怪的。他们俩那状态,按理说怎么也得消沉个十天半个月的。结果回来见了你一面,倒像被什么勾住了魂一样。"
鬼苍梧按下暂停键,把手机放下,侧头看向门口那道身影。暮色的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肩膀上,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脸上没有什么恶意——
甚至没有警惕,更像是一种平铺直叙的好奇,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女性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观察力。
鬼苍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弧度很浅。他重新靠回枕头上,黑发散在肩侧,暗红色的瞳仁在暮光里泛着慵懒的微光。
"也许是因为我的存在给了他们安全感。"他说。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温柔的平静,"这里太小了。高专、结界、几个同期——这就是他们的全部。一旦出去了,外面太大了,大到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摊薄,但也会被无限放大。而这里……"他微微偏了偏头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还没开灯的日光灯上,"这里够小。小到有些不重要的事情可以放一放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