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入硝子靠着门框，安静地听他说完，然后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跟她平时那种敷衍的客套不一样，是确实被什么话逗到了的、会心一笑。"你说话真有意思。"她把托盘换了个手端着，"明明才来了不到两个月，倒比我们这些老住户看得还透。"

鬼苍梧没接话，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。贪吃蛇还停在暂停界面，那条亮绿色的小东西僵在屏幕中间，尾巴团成一圈。他按了继续。

家入硝子迈出门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，留下一句飘回来的话："那就好好待着吧，别老想着跑。这里确实小了点，但……好歹有人惦记你。"

门关上了。

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贪吃蛇在屏幕上绕了一圈，又吃到了两个红点，身体更长了，尾巴追得更紧了。鬼苍梧盯着那条弯弯绕绕的绿线走了一会儿，看它终于钻进了自己尾巴圈出来的死胡同里，"GAME OVER"第三次弹出来。

他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，盯着日光灯管发了一会儿呆。

那两个家伙去买个东西要这么久？都过去几小时了。随便使个术法不就瞬移回来了？非得大包小包地拎着走回来？

正想着，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。

鬼苍梧侧头望去——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。女人。金色长发在暮色里被染成暖融融的铜色，穿着一件露肩的白色上衣，下面是利落的深色长裤，双手撑着窗框，整个人以一种"随便坐坐"的从容姿态坐在窗台上，翘着腿，脚尖一晃一晃的。

她看着床上的鬼苍梧，笑容灿烂得不像第一次见面的人。

"啊啦——真是一位美少年呢。"

鬼苍梧没动，暗红色的瞳仁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望着她

那女人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落地无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在床尾站定，微微俯下身来看他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，然后重新落回他的脸上，眼睛里带着一种直白的、不加修饰的欣赏："我叫九十九由基。五条悟那小子邀请我来的。他说这里有一位好看的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想原话，"——从地狱来的冷面美人。我还以为夸张了，现在一看，这次居然没说谎。"

鬼苍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
"你叫什么名字？"九十九由基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，干脆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，翘起二郎腿，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腮，金色长发从肩侧滑落，笑容依然灿烂，"还有——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？"

鬼苍梧沉默了两秒。

他的目光在她的能量波动上快速过了一遍——很浓，但跟夏油杰那种沉淀型的咒力不一样，更偏向于外放和流转型的。

特级，确实，跟五条悟提到的那位女性特级吻合。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评估价值。

然后重新看向那张笑容灿烂的脸。

"你看起来，"鬼苍梧开口，语速缓慢"像是会随时消失的人。"

九十九由基愣了一瞬，然后仰头笑了起来。笑声清朗爽快，把窗外树上的鸟都惊飞了。"有意思！真有意思！"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，"看来今晚不会无聊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