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昼叩了叩红木门板上的“办公区域”的金属挂牌,挑眉道:“生人勿近懂不懂?”
裴续像是没听见,径直跨入门内。沈昼寸步未让,门框方方正正框住两个成年男性,促狭的氛围里裴续能感受到沈昼起伏的胸膛,他温热的鼻息,还有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。
楼梯上响起急促的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,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楼梯口探了出来,兔子被倒拿着,耳朵晃荡着打在围栏上。
沈昼将裴续手中的烟一抽,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,最后稳稳落在小熊模样的垃圾桶内。
“孩子面前注意点。”说罢,他笑着冲小安伸出手,把气喘吁吁的小朋友牵了上来。
沈昼蹲在地上,小安眉飞色舞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。
“真的吗?快带我看看。嗯?这人呀?”沈昼睨了裴续一眼。
裴续大概能猜到自己不太讨小孩喜欢,以前他和小演员见面,他面无表情,小演员被吓哭了,他无奈哄着,可越哄越哭。毫不意外,小安躲在沈昼身边,好奇又紧张地盯着裴续。
裴续走上前,弯腰冲小安笑了笑,说:“你好。”
小安瞪大了眼睛往沈昼身后凑。
沈昼被逗笑了,“你别吓着人家。”
裴续很想喊冤。
张叶打电话来喊裴续,沈昼了然道:“你忙去吧,小心最后被人倒打一耙说你耍大牌。”
“常有的事。”
“那人我不喜欢,”沈昼下巴冲院子的方向一扬,“别给他踩着你抬自己的机会。”
裴续沉默了会,说:“好。”
这间画室的位置很好,能看见院子,也能看见对面的教室。教室的大门、窗户洞开,投影仪的光束变幻,节目组在和小朋友们做游戏。
沈昼瞧见裴续身边围了好些个小朋友,他在人群中罕见的有些手忙脚乱,短短几分钟手里的道具已经掉了三次。
由于孩子们太七嘴八舌,他一会扭头听这个说话,一会转身回下一个的话,手里还接着另一个递给他的东西。
他其实脾气不错,沈昼想,就是不太喜欢笑,这一点拿到台前太吃亏,容易叫人审判。
一张照片、几个镜头,无风也起浪,总是平白生出许多争端。
沈昼还是跟小罗要了一份裴续的履历,跟网上的裴续对照着看,发现他也并非一出道就顺风顺水,能走到这一步,腥风血雨是少不了的。
只是薄薄几张纸上的裴续,翻不尽的网页里的裴续,都和沈昼亲眼见到的裴续不一样。
现在的沈昼无法评价裴续,也许只有画里的裴续是他能实实在在把握的。
太沉默、太神秘、太……难以言说——不管是裴续还是自己情绪。
隔壁太热闹,沈昼问小安:“你不去和他们一块玩嘛?”
小安摇了摇头,厚厚一本画册被端到沈昼面前,沈昼惊讶地打开,映入眼帘的第一页是深秋的庭院。
后面是光秃秃的柿子树,附近田地里的油菜花,城郊景区的荷花。
还有扎马尾的义工,讲故事的院长,和手机屏幕里抱着狗的沈昼。
稚嫩的画笔描绘出孩子眼里的世界,他不戴助听器时的世界太安静,以至于眼睛的感知愈加充沛。
沈昼眼眶微微发热,卷起袖子挑了支铅笔,“今天陪哥哥再画一幅好不好?”
小安指了指裴续又很快收回手,低声问:“画他吗?”
沈昼一怔,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”
“哥哥好像很喜欢看他。”
沈昼想为自己辩解两句,但是看到小安澄澈的眼睛,话又咽回了肚子里。
好吧,他确实对裴续居心不良,没什么不好承认的。
小安乖巧地感慨:“他运气好好呀。”
小孩子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,他的感慨太过真诚,让沈昼觉得面上烧得慌,但还得强装镇定。他清了清嗓子,伸出手和小安击了个掌,接道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过道划分开两个世界,一面是吵嚷的节目录制,里面假意掺着真心,欢声笑语阵阵,像一场不会落幕的热闹;另一面是寂静的作画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唯一的间奏,阳光倾洒而下,心在外头,也在里头。
很多事情无法计较得失,带来的快乐是真的,带来的帮助是真的,其它的,就且糊涂过了吧。
收场不晚,太阳将将西倾,隔壁的艺人们就率先退场。
沈昼看见裴续的助理张叶在门外打转,她冲裴续喊:“哥,咱不走吗?”
等了会,裴续回:“稍等。”
刚才做游戏的时候不免有拉扯,有个小朋友的玩具车摔坏了,小朋友当即红了眼眶,裴续手足无措地哄说一定帮他修好,现在正一手拿着起子,一手拿着胶水,埋头苦干中。
只剩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现场,孩子们也被领去吃饭。张叶一贯拿裴续没办法,只好蹲守在门口。
太阳已然不见,今天的晚霞很美,粉紫色和橙色糅在一块,织成瑰丽的天幕。
裴续长舒一口气,抄起终于修好的小车出了门。张叶正在刷短视频,猛一看见自家艺人出来,起身太急,“哎哟”一声靠在墙上揉着发麻的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