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人就是一种色厉内荏的生物,佟明看上去气势很足,仿佛下一秒就要反扑,但始终紧贴着墙壁,呼吸起伏间颤抖。
嘴上的脏话是没停过的。
跟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。
摄影师和助理纷纷上前问他有没有事,变故发生得太突然,两人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。尤其是助理,小姑娘脸色煞白,磕磕巴巴劝他不要再在外面起冲突了。
佟明还是骂个不停,各种带生殖器官和爹妈祖宗。
沈昼嫌他话太脏,皱着眉把小安往身后护了护,即使小安听不见。
结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刺痛了佟明脆弱的自尊心,他一把推开摄影师,上前两步指者沈昼的鼻子,手气的发抖,双眼猩红,作势要动手。他硬生生停在沈昼面前,眼神飘忽,时不时往一旁黑着脸的裴续身上瞄。
如果不是忌惮裴续,像沈昼这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,他才不可能放在眼里。
摄像机啪一声掉在地上,摔出了大大小小的碎片。摄像大哥捂着心口眼前一黑。
小助理拼了老命扯住他,脸都憋红了,她绝望道:“哥!哥!别说了!这里好多人!杨姐知道我们就完了!”
“都当演员了,说话还不知道放干净点,想明天上热搜挂着吗。”沈昼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。
“谁怕谁?裴续敢动手,信不信老子今晚就爆给狗仔?!”
沈昼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,他冷笑一声:“别太拎不清自己的斤两,你随意。”
他话说得轻佻又漠然,沈昼轻飘飘地看了佟明一眼。
佟明看见沈昼那双倨傲的眼睛,含笑,却又寒意彻底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眼神,记忆中觥筹交错,久居高位的女士也是这样俯视他,只是佟明想不起是谁。
一时间,鸡皮疙瘩爬了佟明满身。
助理盯着沈昼,眨了眨眼,忽然脸色一变,扑到佟明耳边飞速说了点什么。
佟明脸青了又红,红了又黑,表情十分精彩。
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他缩了缩,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带着助理走了。
裴续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,沈昼却始终把一部分注意力留在他身上。
明明是很吓人的一幕,佟明一行人都被吓住,他也条件反射般去捂小安的眼睛。
可是,可是……
一股怪异感萦绕在沈昼心头,说不清,道不明。
裴续周身的煞气还没散干净,沈昼对他说:“喂,笑笑。”说完,便松开了小安。
小安没戴助听器,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概不知,他安静的世界里,有一个凶凶的人突然来拉扯自己,而沈昼哥哥突然跑过来。
天黑了,天亮了。那人不见了。
太好了,沈昼哥哥还在。
但旁边那个哥哥怎么怪怪的。算了,不管他。
小安眼里裴续有点凶神恶煞,沈昼注意到了,用手肘碰了碰裴续,说:“要不再笑笑。”
裴续挺温和笑了一下。
小安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沈昼比划着问小安:有没有事。
小安也比划着问: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。
小孩子的双眼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。
沈昼不忍心拒绝,可他已经不再是无业游民,时间上不自由。而裴续嘛……肯定也是大忙人一个。沈昼歪了下头,问裴续:“下周六空吗?”
裴续说:“可以。”
小安和沈昼拉完钩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裴续让司机和张叶先回去,沈昼是打车来的。两人谁也没提打车这事,自然而然地并肩逛着,附近是一个漂亮又广阔的城内湖。最是日落时刻好颜色,只可惜被一场闹剧耽搁,粼粼波光中只残留黄昏的余韵。
这个点说早不早,旅游的人尽数离开;说晚不晚,消食的居民还未到来。
湖边连个围栏都没有,自然的风肆意在湖面、小径、树间穿行。
裴续自觉地走在近湖的那一边。
“解释吧。”沈昼信手捻起一片落叶。半晌,才等来回音。
“我没很用力。”
沈昼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,“我问的是这个吗?”
裴续又想了想,“只是想让他闭嘴而已。”
又恢复到针落地上都能听见的无言静谧。沈昼无语,他和裴续的脑回路好像就没有对上的时候,怎么偏偏在晚宴上就看对眼了呢?
也不一定是看对眼,裴续怎么想的谁知道呢。
沈昼只好明明白白地说:“别为了那种的人把自己搭进去,不值当。”说完他自己又觉得哪里不对,又改道:“不对,不管什么时候,都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沈昼指了指裴续身后的湖,抬手点了点裴续的胸口,道:“不然你跳进湖里都洗不清。”
也不知道裴续这种伤敌八百、自损一千的思维模式是怎么形成的。
不管裴续听没听进去,沈昼手往下一滑,兀自把落叶卡在裴续胸前的外套口袋上,还挺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