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昼晚上睡得不好,雪上加霜的是,他要正式开始上班了。
王总是个很随和的人,他这么多年的生存之道一贯是拒绝冲突、和气生财、无为而治——起码明面上是这样。他从业以来就没得罪过什么人,现在当然不可能得罪自家小老板。
沈家的情况复杂,秦广仁和沈雁回各自为政相安无事,各有各的重心,只是这几年沈端进了公司以后凭雷霆手段站稳了脚跟,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难以捉摸。谁会是自己的大老板?王惠忞也拿捏不好,丰富的职场经验告诉他明哲保身方是上上之选。
现在的风声都说沈昼是被沈端抓来公司的,虽然名义上是副总,但王惠忞也不好真把他当下属。这小沈总对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一概不通,自己该怎么带?这里头门道可多。
于是沈昼初到墨椿的第一天,被王惠忞和蔼地带到一间崭新的办公室,介绍了一番公司上下的情况。中午带去食堂,介绍了一番食堂的状况。晚上带去慰问加班的员工,体验一把互联网的快节奏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沈昼无所事事了好几天,每天就没什么事能送到他手里,偶尔王总谈事会把他带上当吉祥物。三天,他只干了一件事——给办公室换了绿植,从绿萝换到仙人掌,从仙人掌换到苔藓,最后横看竖看不满意,决定还是每天订鲜花。
期间段林跑来凑热闹,对于沈昼坐在办公桌边的模样啧啧称奇。段林来得太大摇大摆,连个口罩都不戴,一进屋就批评沈昼不开窗通风,新布置的办公室天知道有多少甲醛。
沈昼维护着自己无比信赖的小罗,批评段林不懂现在的环保材料。
不出意料,段林被拍了,上热搜了,都说他要背弃老东家转投墨椿。
沈昼还和员工迅速打成一片,来做娱乐和互联网方向的员工都是年轻人,沈昼名头上是副总,但没有架子,每天手里揣几支花游荡在公司,对上眼缘了就送出去。现在员工们要点奶茶什么的都会主动给沈昼捎一杯——王总就没这待遇——当然沈昼大手一挥就都给报销了。
一开始还摸鱼摸得不亦乐乎,短短三天,沈昼便无聊起来。
太没价值了。
哪怕他哥嘴上说着他是个花瓶,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吧。沈昼在目睹公关部连续加了三个大夜班后有感,认为自己要做点什么。
这可难为死了王总。
墨椿目前运营状况良好,各项计划都有条不紊推进,艺人们资源也还好,除了极少数刺头经常搞出什么桃色新闻外,无风无浪,平稳得很。
桃色新闻也不是什么大事,艺人本身就不是墨椿的运营中心,那刺头也不火,糊是他的保护色。
怕就怕小沈总突发奇想要搞一番事业。
王总揣着一沓文件到办公室找沈昼的时候心里直打鼓。
“王总你那边忙完了?随便坐,你要喝奶茶吗?刚刚运营点多了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王总摸摸自己的肚子,“三高,不敢碰啊。小沈总这几天还适应吗?觉得墨椿怎么样?”
“都挺好,就是没什么事干。”
来了,王惠忞捏了一把汗,生怕沈昼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改革或创业建议,“小沈总有什么想法吗?”
沈昼捧着手里的奶茶,他没喝几口,大半杯液体在他的动作下晃动,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。
公司的氛围不太行啊,大家懒懒散散每天只想着吃吃喝喝。
王总想起了前两年那个从某内卷至极的科技公司跳槽来的下属,他一进来就大刀阔斧要改革,这也不满意,那也不满意,他求爷爷告奶奶才悄摸给人弄去别的子公司。
完了,王总想。
沈昼在王总的注视中缓缓开口:“公司茶水间只有速溶咖啡,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吧?”
王总一愣,“啊?”
“下午茶频率是不是也有点低?我看同事们大部分每天都会自己点,我们一周安排一次是不是少了?”
王总还没反应过来,又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还有光线和装修,那个灯感觉有点伤眼睛,有同事说看东西不舒服。”
“这个,这个,”王总语无伦次起来,“这个装修确实是个问题,这楼当初设计就不是用来办公的,后来墨椿搬来这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,但是不好改。至于这个茶水点心么,是总部统一的标准。”
该怎么跟小沈总解释这个降本增效的问题呢?王总犯了难。
“我哥这么扣啊?”沈昼皱了皱眉。
“不不,是上位沈总还在的时候定的。”
“我妈这么扣啊?”
王总吓得坐直了身子,忙摆手道:“不是这个意思,领导们肯定是有深刻考量的,公司整体的规划那必定得整齐一致,充分讨论,规划出最有助于公司长远发展和平稳过渡,我相信大家作为公司的一份子,都是理解的。”
“行吧,”沈昼不死心,“那能申请改吗?总不能让大家都倒贴上班,试试总可以吧?”
“没问题,我让人打个报告过去。”王总点头应道,心里暗道果真是个不谙世事的主。怕沈昼又提出什么看法,王总拿出他精心挑选的文件问:“这几个项目是我刚整理出来的,小沈总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了解。”
沈昼只瞅了一眼封页就开始晕了,倏地,他想起裴续说自己看书犯困的神情。
沈昼晃了晃脑袋,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