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还记得百年前,你我相识之际,你那时说过什么豪言壮语。”
柴谷凝眉,那可远不止百年了,那时的话,自然是……
“你说请他吃饭。”
“你安如闲到灯火吃饭,分文不取。”自然是不会忘的。
季越看他沉思良久,悄声提醒,不想两人竟同时开了口,说的也是同一件事。
“嗯。”安如闲轻哼一声,眸中光景更盛,“是没忘,但我一不在,便不作数了。”
霎时,屋内目光齐齐向柴谷转来,又转回安如闲,唯独桌旁的白纱不为所动。
季越挑眉:“你?”
柴谷恍惚:“我?”
安昉沉思:“灯火?”
安如闲猛拍大腿:“对!”
用力拍完,安如闲才发觉方才那掌居然毫无痛感,低头看去,原是拍在了安昉腿上,难怪!
他不动声色扭回目光,面上怒气冲冲朝着柴谷,唇线绷直,手指则悄悄挪到安昉腿侧,乱七八糟一通搓按。
安昉极低地笑了一声,借整理袖子止了他的小动作。
“大忙人,你昨夜是怎么自报家门的?”
季越抛起手中铜钱,落到手背还未倒下,再一抛,落回手心,被他接个正着。
“还跟之前一样啊?”安如闲两只手抬起,指着自己的脸,“这么标志,不用它多浪费啊!”
“你报自己大名了吗?”季越再问。
安如闲腾地放下手,眼睛瞪大,表情呆滞,故意做出的怒气荡然无存。
这还真没有。
见他动作,大家便知问题所在了。
以往数年间,不论是大大小小的传闻轶事,还是安如闲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次数,修士和百姓对这个名字和这张脸早就习以为常,因而只消他出现,灯火店小二就能立刻认出,开始招呼。
柴谷身为灯火总掌,他的话自是万家共令,但今时不同往日,“安如闲”成了刻在话里的名字,而不再是当年恣意洒脱、谈笑风生的红衣侠客。
除去故人,无人识得他了。
屋内静得出奇,甚至有些冷。
谢清洄起身合了门,将风雪息在屋外,柴谷和季越燃着暖炉烛火,微弱的光亮接替了寒阳,暖意从四周聚起,向中央笼去。
背后被安抚似的轻缓地拍着,安如闲从不知名的情绪中回神,眼睛里朦胧一片。他侧首回望,瞧见安昉正低头看他,目光相接的一瞬,安如闲在他眼中望见了自己,嘴角不由勾起。
虽说只有故人记得他,可故人不都还在嘛!
想到这些,安如闲眉头紧皱,刚扬起的嘴角顷刻落下,尽管不知他想到了什么,大家也被他带着拧起眉心,满目担忧。
“怎么了?”近处安昉关切问道,冷泉般的嗓音也被覆上了层暖意,灌进安如闲耳里。
安如闲直起身子东张西望,透过窗洞也没瞧见记忆中的几道彩影,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个遍,道:“怎么就你们四个?那群小字辈的哪去了?”
季越摊开手任他看着,算好时间又特地背过身去,银青长衫荡着衣摆,飘带小饰叮当作响,当真是一人动而全屋闹。
没瞥见心中所想,安如闲遗憾转了目光,满怀期待看向柴谷,看得他双手扶了扶头顶的逍遥巾。
“做什么呢这是?什么小辈子老辈子,咱几个不就是最老的了?”
季越欲出言相讥,对上柴谷清澈慈祥的眼睛,嘴角抽了抽,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解释:“他找粟升他们几个呢。”
“哦,那几个啊,他们今早得了消息吵着要来,我和清洄商量了一下,觉得先来看你要紧,人多了难免话杂,闹心,就在临上灵舟前把他们放云落赏景去了。”
柴谷一本正经讲着三个掌门暴雪扔徒弟的故事,听客安昉默默抓紧了师父安如闲的袖子,担心他察觉不出,甚至左右摆着动了动,被人按下戳戳手背才安心。
“那刚刚你和闲的一静一动又是在?”柴谷虚心求教。
这回,话被安如闲接了去,他指指柴谷难得未束的袖口,狡黠一笑:“我以为你给小辈们藏袖里了,原来是径直丢了,唉,真是人不可貌相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