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太阳!”
清光扑面,月明星稀,安昉捧着药碗正欲出门,屋外风急,吹得衣袍猎猎翻飞,闻言停下脚步,侧身回望。
“门口风大,回来,有事找你。”
床上人半盖不盖缩在被中,里衣被糟蹋得歪歪扭扭,随他动作滑落脖颈,露出白皙玉肤和分明锁骨,霜色长发各处散着,轻轻垂落,掩下塌间春色。
“来了。”安昉将冬寒关于门外,快步归向暖春。
“师父有事交代?”
“不算。”安如闲从被窝中伸出食指摇了摇,而后虚点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仙尊,意味深长道:“为师有话问你。”
“师父请。”
安昉半跪于床前,把他活跃的手指悉数逮捕,塞回被里,为他重新掖起刚被翻乱的被角。
“这几日我回来后,你在哪睡的?”
不知是在思考,还是被说话人的热气灼到,安昉手上动作放慢,目光飘去墙边。
“嗯?说说,为师就听听。”安如闲使坏地朝他手指吹了几口气。
安昉嗓音发虚:“在书房,或者弟子居,或者……”
“一天挪一次窝啊?”
安如闲想要吹走遮住眼睛的发丝,几次尝试无果,正要伸手,被人领先了一步,生着厚茧的指节擦过他脸侧,痒意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“知道的,是咱们仙尊大人孝敬师长,把暖了百年的小窝让出来给师父住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我二人又在四处流浪了,连个固定的窝都没有。”安如闲长叹着,执意把手伸出被窝,在安昉脸颊上捣来戳去,戳出句新问题:“你睡得好吗?”
外人不知安昉,他这个当师父的可记得清清楚楚,自家爱徒天地不怕,唯独夜里睡时怕黑。
弟子居夜间定然是要熄灯的,书房虽能长明,但往来人多,也不是个睡觉的好去处。自家徒弟又是个肯别人麻烦他、不肯自己麻烦别人的乖孩子,做不出舍人为己的事。
这一来二去的,不就没觉可睡了吗?
“说到这个。”安如闲伸出另一只手,托住下巴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瞧着安昉的眼睛,“我走以后,你夜里是怎么过的,还常梦到那些个不愉快吗?”
安昉抿着唇,躲着他的目光,随口道:“夜里睡不着就去练剑。”
“哦~”
安昉心中一团乱麻,不敢抬头同安如闲对视。
只听衣被“呼啦”作响,惊起的风撩动安昉额前碎发,他再抬眼时,面前只余空荡的绒毯,安如闲在贴墙内侧笑吟吟拍着床榻。
他心中一颤,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。
“那你搬回来住吧!”安如闲爽朗道,无声中又往里侧挤了挤,尽量给安昉腾出些空位来,“正好我这几日被神医禁足静养,没得机会出去,你就当补觉了。”
见他犹豫,安如闲满床打滚催促他: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,待我伤好,你别想着再睡好觉。”
月色过窗,潜入屋中,地板浮起粼粼月华,灯影与人影交错,两道目光于晦暗中交汇。
安昉缓缓起身,布绒轻擦出沙沙声,月光未曾到访之处,他薄唇微张。
床底不合时宜地传出声响,安如闲转瞬间在绒毯上滑过,并指封起安昉的嘴,趴在他耳畔压低声音:“怎么掌门居室里也有老鼠?”
安昉回以一声低笑,“师父引来的。”
“我?”安如闲闪回安昉面前,捧起他的脸,借着床高让他仰面直视自己,“那你这屋里若是丢了什么东西,是不是也都要怪我招来了猫猫狗狗?”
“师父看上什么了,尽管自取便是,怎么算是失了呢?”
月光吝啬,只给这人罩了层影,看不出表情,唯有那褐色双眸灿于夜中。
“师父若不信,我们将这大鼠请出来,如何?”
安昉的嗓音本就偏冷,幽暗之中更是多了分惑感,可惜这分好听的引诱对安如闲毫无作用,他只是好奇自家徒弟要耍什么新花招。
“试试。”安如闲松了手,后退几步给他空出发挥空间。
凉音染上笑意,道:“万物帅之最,师父找你。”
安如闲凑热闹的神色一僵,听着脚下叮叮当当,一把长剑映着寒光,磨磨蹭蹭自床底钻出,不满地鸣叫两声。
安如闲嘴角微抽:“……”忘了这家伙躲在床底了。
他面无表情拎起长剑,一点也不和善地问候起来:“师父为确保徒弟安稳睡觉,特意亲身陪同,你急个什么劲?”
万物帅之最有话说不出,只能嗡嗡答他。
“哟,你还顶嘴上了!”
“嗡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