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惊雷一般的“闲哥”乍起,安如闲搓了搓脸,咦?没泥也没雪。
哦!原来自己在空中转了个圈,现在是屁股朝地,难怪脸没事呢!
安如闲没心没肺笑得开朗,忽然,一缕墨发随风飘到面前,搅得眼里波光潋滟,侧首而望,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安昉。
仍旧是温柔缱绻的眉目和看了千百次也不觉乏味的面容。
好看。
“别好看了闲哥,你要不先从阿昉怀里下来呢?”
身侧忽地探出颗头,在他一旁,齐刷刷又探出三颗,附和着他的话点点头。
安如闲:“?”
坏了,一时走神,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
“师父欣赏自家徒弟,有问题吗?”他双手揽住安昉的脖子,往他身上贴了贴。
“没问题。”清冽嗓音自耳畔响起,在安如闲心底激起圈圈涟漪。
好听。
这次他确定没出声。
“看这表情,估计是又好听上了。”叶芷转着马尾嫌弃离开,顺手拐走了点头的陆槐。
安如闲:“??”
安昉若无其事横抱着他转身,发丝未乱,神情不改,仿佛天边孤月,任世事悲欢离合,他自阴晴圆缺,以至于等安如闲想明白自己是以什么姿势站在人群中央、面见老小亲友后,老脸登时姹紫嫣红,幸而他见惯风浪又病体孱弱,脸上只显出了寒冻苦色。
先前并非未同安昉这般相处过,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,粘人得紧,安如闲又只有他一个宝贝徒弟,日夜带在身边,生怕摔了丢了。如今他已然长大成人,建立门派位立仙尊,再如此下去,是否误人名声?
尽管昔日自己背后誉损各自成山,可当话中之人换作安昉,他便听不得那些骂声了。
过往故友所面临的抉择,他不想看安昉再经历一次。
“师父,想什么呢这样出神?”
“在想以后。”
“什么样的以后?”
安如闲抬眼瞧着他,不知该作何回答。
“从阿昉身上先下来,再慢慢谈以后吧。”
季越不出所料换了套没见过的新衣,出言讥了他一下,冲着地面比出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安昉低头轻问:“师父腿脚可还方便?可要下地?”
还能不下啊?安如闲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,没太懂,展开双臂让他放自己下来。
甫一落地,安如闲在众人面前逛了一周,而后回到安昉身侧,满意地点点头,“不错,今天人齐了,走吧!”
“去哪啊闲哥?”司爻人与头顶一缕翘起的头发俱是茫然。
叶芷到他面前跳起,拿马尾梢扫过那缕聪明毛,送他两个大白眼,道:“日日研究你那卦象,把自己算傻了吧?”
“有时候也是能算对一次的。”少年声音越来越小,聪明毛因他沮丧而弯了半段。
和叶芷大眼瞪小眼良久,司爻挠了挠红黑相间的发丝,败下阵来,“所以你们打算去哪,还特地不带我和师父。”
一枚铜板避开旁人,精准撞上了司爻额间的红痣,好在出手之人收了力,司爻只被它砸得眉心泛红。
“不想去自己一边待着,别带上我。”季越从他手里取回铜板,放入帕中仔细擦拭。
司爻低下头扣着手指,耳边传来好兄弟的气声提示:“灯火——”
聪明毛噌地立起,司爻信心大振,手指虚点着空气豪爽道:“走!闲哥,最近灯火研发了一种新吃法,色香味俱全,我仔细研究过,待会儿同你好好讲讲。今天大家放开了吃,饭钱算在我师父头上!”
众人:“噗——”
安如闲欢快鼓掌:“好嘞!”
季越带着浑身叮叮咚咚先走半步。
灵舟停在小径外,依着山崖,积雪被清出条道,供人行走。此处不似山门壮阔,也不似门内有弟子往来,不知是谁这么勤奋,连偏僻角落都不忘打扫。
一行九人依序而走,前方掌门无言引路,后方弟子交头接耳,安如闲和安昉介于其间,一人时而凑上前去同掌门唠嗑,时而退去尾后和小辈拌嘴,另一人手中握着他的剑,目光随他流转。
叶芷见那抹白影飘远,抓着陆槐手腕同身后二人置了位,刚到队尾便揪了一把红色发尾,在对方的吸气声里疑惑道:“你方才说的新吃法,可是火锅?”
司爻疼得面目扭曲无心应答,想点头告知她,又发现头发被她紧紧拽住,根本无法低头,只好拿胳膊肘挤了挤身侧的粟升,由他代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