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炭烤雪,流出滋滋水声,细烟蜿蜒而上,呛人的香。
安如闲忙着以牙与冻薯相抗,费心费力,看得一圈小辈心中好奇,这生薯竟如此美味?
火光与风声里,大家各自对视,决心体验番安如闲的享受和坚持,“呸——”
司爻打了个寒颤,抬手就要把红薯塞进冰天雪地里,却被另一只手拦下,轻轻一弹拍进他怀中。
安如闲拿着被啃得有棱有角的红薯在他眼前晃了晃,道:“不要浪费嘛,吃不完带回家,实在不行孝亲敬长。”
粟升无情补充:“闲哥,我们就是因为他太过孝亲敬长才沦落到这里的。”
“……”安如闲默了默,重重拍着司爻的肩,将他双手压在缺了一角的红薯上,故作悲痛: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司爻被寒风冻在了原地,身硬而心凉。
“小米啊,把小卦往火边挪挪吧!”
“不用了闲哥,我没事,我很好,真的。”
安如闲一时分不清司爻的脸到底是像花,还是更像苦瓜。
三两下给红薯头收了尾,随手送进雪里,安如闲打着哈欠凑到火边,熏着暖意闭起了眼睛。
风向不定,偶尔牵着他的发丝往火里游去,可当真推到了火上,又忙不迭给他吹回,生怕玩笑酿成大错。
那张过分白皙的面容映着火光,却依然沾不上暖意,好在轻勾的唇角和微弯的眉眼打破了这分冷,恍若冬春之交不大热烈又足够柔和的太阳。
安如闲总是笑着,阖眸浅歇也不例外,似乎从没任何事能让他敛了笑。
“再讲个小故事吧,红薯要待会儿才能熟。”
他蓦地睁眼,化尽寒霜,只余焰光与碧波自眸中流转,片刻春至。
“谁同我讲讲,小太阳这家门是如何立起来的。”
司爻烤活了,昂扬道:“那要从很早之前讲起了。”
安如闲难得坐直,聚精会神听他们追忆。
从小辈口中拼凑得知,安昉并未在他走后直接占山为王,而是等了数年才向几家掌门提议。得了大家助力,百代荒芜的尘望山上人影不绝,高楼瓦屋拔地而起,气势之大前所未有。
然而,等门派建成后安昉又不干了,既不收徒也不打扫,轰动一时的恢弘大派就这么废着站了六十年,直到第一位徒弟出现,他才风风火火去山下逮了俩小娃娃,算是门派正式建立。
“哦?”安如闲来了兴致,“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小太阳这般看重?”
盯着一片焦黑中的软烂灿黄,叶芷深吸香气,脱口而出:“还不是闲哥你这样的。”
“我这样的?”
安如闲翻着火堆等他们下文,等来了碎雪融,等来了狂风号,迟迟不见半句人言。
抬眼望去,小辈们一个个唇线紧绷,答话的叶芷咬着嘴唇,再稍稍用力些怕是能渗出血丝。
“红薯……熟了!”粟升莫名开口。
司爻也不再讲究,扒着灰同大家分着,“哇,熟了,可以趁热吃了!”
叶芷跟着激动起来:“嗯嗯嗯,吃!闲哥你之前说过的,冬天就该吃这个。”
陆槐点头,二话不说往安如闲手里塞了块最大的。
安如闲眨眨眼,将他们的心虚悉数看尽,笑着收了疑惑,领着大家伙慢条斯理褪起红薯皮。
我这样的?他暗自琢磨,自己竟不知世上还有这般能人,想来是该好好寻个机会,同徒弟的首位爱徒讨教一番。
这边,安如闲的大薯刚啃上一口,那头小辈们手中已经落了空,只剩满指黢黑。
“这么急啊!”他慢悠悠道。
小家伙们异口同声结巴道:“没……没有!”
“闲哥烤的,好吃。”
“太久没吃了,香。”
“饿了,吃得快了点。”
逗小孩真是好玩,安如闲笑着摇头,不再追究。
红薯一个个入了腹,热出些实在来,小辈脸上还未显出分饱食的愉悦,对望之下多了丝紧张。
叶芷愁眉苦脸,双手合十向司爻求着。他们阵修出了名的聪慧,他身为季掌门唯一的徒弟,脑子更是灵光,该能救下自己这一劫吧?
司爻急得反复抓着头发,聪明毛倒了又立,立了又倒,忽而颤颤巍巍冲天竖直,他对大家伸出食指:我有一计。
众目睽睽之下,司爻摸出方星盘,从怀中取出几枚铜板和符纸,顺手将啃了半口的红薯塞去。
卜卦用具被他在地上一一排开。星盘和铜板早被摸过千百次,沾了法力,闪着别样的光,符纸看起来是新画的,只在页中留了一道折痕,被他珍惜地按了又摸。
叶芷出手覆住他的心爱法器,瞪大眼睛抽抽嘴角:你确定?
粟升扶上司爻的肩,用力摇了摇:清醒一点!
陆槐不动声色瞅着他:要不放弃吧,换个别的。
“你们信我好不好?”司爻挣扎道。
安如闲立即给出回应:“好啊!”
五颗头不情不愿凑在一起,只安如闲笑得出来。
“谁先?”他看热闹从不嫌事大。
陆槐举手:“算算我现在有几分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