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吗?是吧。
饶是不囿凡尘的安如闲,也不免为问题沉思了一番。
久到天边纷纷扬扬散落银沙,闯入双目,消作绛河,他才重新挂上笑意,垂头抓起碎雪把玩。
“日后,他有门派要守,我有风光要看,只怕难以同路。”
没有再多解释,落到根处,唯余一个不知深浅的“怕”字。
他安如闲何时怕过什么东西?只身游魔界,一力退万敌,便是身后流言风语,他亦不曾凝过半分眉。但当想到尚未触及的以后,他确实有了些冷意,好像再烈的火也烤不暖,好像阴雨连绵。
莫不是受寒发热了?
陆槐为他把了脉,道确有迹象,安如闲放下心来点点头,将有的没的抛到脑后。
“我信你,能算否!”
司爻高昂道:“能!”
趁万物帅之最走神,安如闲一把抹去划出道长痕,随意滴下的殷红浸透了半页符纸,在小辈们的“使不得”和剑的激鸣中丢入空中,散作浮灰。
陆槐从药袋里寻出个冰裂白瓷瓶,瞥见其中粉末,安如闲无声将手缩回了身后,央求道:“用不着涂药的,天寒地冻,不一会儿就封上了,你看。”
白净手掌间,凝冰的红痕分外惹眼。
“留疤。”
陆槐简单吐出两个字,安如闲便遮着眼睛把手递了过去。
跟药过不去,可以;跟貌过不去,不行。
上药小闹勉强度过,司爻的星盘却仍未停止,铜钱转得仿佛要拔地而飞。
“坏了?”司爻抬头问着几人。
“问我们吗?”大家茫然应着。
安如闲指尖轻叩盘框,问候道:“停停兄弟,急着解卦呢!”
指针顿时减速,哆哆嗦嗦在盘面上选着合适落点,铜钱傻站在原地,不倒也不敢转。
“哟,还能声音控制,你这玩意儿比百年前好用多了。”
能……能吗?司爻挠头,司爻迷惑。
终于,雪片覆盖星盘之前,呆愣的铜板摔了一跤,砸清了卦象。
司爻仔细看过每处细节后被呛得直咳嗽,抬眼望着安如闲,张开嘴却未出声,须臾,又把头低了回去,敲打起星盘来。
安如闲见状,释然一笑:“好与不好,但说无妨。”
“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,闲哥。”
司爻吃力掰着星盘指针,企图让它再挪半步,挪到哪都行,只要别停在这儿,别住在姻缘位上一动不动。
然而它还真就没了挪动的意思。
司爻:“……”玩我呢?
“闲哥,星盘大概是坏了。”他无奈道。
安如闲“哦”了一声,“坏出什么来了?”
司爻咬牙闭眼脱口如飞道:“它非要说你和阿昉在姻缘位,命星交辉,天作之合。”
此言过后,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,雪也合时宜地止歇。
北风簌簌,刮得人脸火辣辣的疼。
“咳——”
不知谁先起的头,刹那间,风寒染遍了每个人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”安如闲咳得太过,嗓音泛哑,倚在剑上无力道:“要不咱们……散了?各回各家?”
叶芷拽着陆槐抬脚就跑,喊道:“那我们回云落了闲哥,下次见!”
没走几步,她放下陆槐跑了回来,朝司爻小腿送上两脚,“劝你别乱学多少次了!”
“真不学了芷姐!”司爻一瘸一拐蹦去粟升身后。
视线尽头的黄绿隐入浓白,寥寥房屋立于野间,同天地静默。
“走了没?”安如闲突然出声。
司爻和粟升以法力相探,未察觉他人气息,各摇了摇头。
计划大成,安如闲嘴角一扬,转身在雪中翻找起来,随口道:“多谢小卦方才的配合,不然这两只小尾巴要盯我到晚上了。”
司爻想着卦象,笑不出来。
“也是难为你了,还要想那一串解词。”
司爻欲哭无泪。
不多时,安如闲举出个葫芦,正是司爻递了一半的酒。
他边拔木塞边交代:“你们今日也走了,什么都不知,无事发生,我更没喝酒。”
司爻走神听着连连应好,粟升却是反问:“那闲哥怎么回去?”
醇酒入腹,葫芦半空,安如闲猛地顿手坐直,与二人无语相望。
糟了,被酒迷了眼,竟把这事忘个干净。
他从雪中又挖出把剑,三两下擦干净,捧在怀中深情道:“万物帅之最,世上最漂亮最气派的稀世宝剑,可否载我一程?”
粟升拦道:“闲哥,你无法力在身,贸然御剑或有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