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轻响,月影洒落满地,复又被拒之门外。
安昉携了满身凉气到烛旁候着,约莫一刻钟后,身上冷意裹暖,他才轻手轻脚走至榻前。
屋内烛影跳荡,榻上醉人梦香。
一片宁静祥和中,安昉推门前的忐忑和打了半路的腹稿被尽数化去。
师父为他留了灯,该是没气他的知而不言。
借着烛火将安如闲熟睡的面庞于心间描摹,从眉骨分寸移至下颌,再往下……安昉收回了视线。
实是不妥。眼前人乃是长者,是自己千挂万念的师父,趁人睡时多加窥伺,太过逾矩。
待人醒后再看,合情合理,师父也乐意。
安昉愉悦的小心思没活到下刻,唰地蔫巴在了视线里。
师父…竟未同他留床余被……
念及师父身弱体寒,安昉认为以己之身暖师之榻该是弟子孝亲敬长之责,便在褪去外袍后悄然蹭上了床,溜着床边躺下,贴心为安如闲暖着根本睡不上的床沿。
丑时,仙尊大人被师父一肘送下了床。
寅时,仙尊大人被师父戳着脊背点下了床。
卯时,仙尊大人被师父双手推离了床。
每次非自然落地,仙尊大人都会认真拍净衣上碎尘,寻个合适的角度再潜上去,一忙便是半晚。
辰时未到,仙尊大人偷偷溜起,更衣时同窗边赏景的师父爱剑碰了面。
万物帅之最:“嗡——”
这声剑鸣相当熟悉,安昉想起了师父邀自己同寝初夜,剑也是这么低鸣的。
莫非…那时它便在劝自己注意就寝、谨防跌伤吗?
“多谢,但师父身体于我而言更为重要。”安昉理好仪容,正色答道。
万物帅之最:“。”剑转过身子,继续赏景去了。
沐着晨光,安昉着完掌门衣冠,顺手借师父剑身照镜。墨发高扬,一丝不乱,翠竹玉袍之上,银线大狗酣然入睡。
本已对剑选着唇角浮度,眸光一顿,他把剑送到了眼前,眉睫依旧,口鼻依旧,唯独眼下似是多了层乌青,他绕窗侧站,换着地方多瞧了几眼,原是光影所致。
虚惊一场!还是这张师父爱看的脸便好。
小动作结束后,算着时间,安昉鬼鬼祟祟退回床边,趁安如闲睡在内侧难得光明地上了床,片刻后,余光中的被团动了动,他慌忙闭紧眼睛佯装歇息。
有东西一上一下朝自己扑了过来,安昉不为所动,呼吸比烛火还要平稳,身侧簌簌声后,紧接着安如闲茫然地“嗯?”
安昉立即睁眼。
四下皆静,向来话唠问早的万物帅之最也定在窗前,不肯回头。
安昉侧目同安如闲接上一瞬,忽而平视自己衣上,双目阖紧睡了过去。
“哈哈早啊小太阳。”
安如闲干笑着从安昉身上撤走一臂一腿,裹着棉被滚到墙边面起壁。
往日莫说榻上,便是屋内也瞧不见安昉影子,怎么今日醒来就在自己身下了?
剑修快把墙看出个洞来,仍是无甚收获,听到身后安昉的招呼,卷着被子又滚了回去,控好位置堪堪止住。
安如闲不知心虚为何物,撑在安昉身侧便明目张胆地欣赏着,仿佛方才把人压在身下的并非自己。
“师父昨夜睡得可好?”
“好啊。”安如闲顺口答道,答完才记起昨夜爬了人墙、见了人忙,讪笑着从安昉身侧挪回,“哈哈,昨夜脚滑,不小心挂人墙上了,又逢眼花,没留神把人当成自己了,哈哈……”
如此看来,师父应当已是认出安闲样貌,不若坦白。
安昉侧身迎到他身前,缓缓开口:“师父,其实……”
“我梦里梦到……”安如闲望着那张逐渐凑近的脸,眼前光晕散开,睡了过去。
这是他醉酒后常有的事,上刻畅谈,下刻入眠,哪怕过了一觉,只要酒意尚在,依旧随时可能睡去。
安昉口唇微抿,将余下的话咽回腹中,为安如闲盖好被子,折过每方被角。末了,他冲远观热闹的剑吩咐几句,被它幸灾乐祸送出门外。
安昉掩门退去,走出两步乍然回首,如果记得不错的话,这间屋子似乎原本是他的。
隔窗对望后,万物帅之最剑身扫过,将窗狠狠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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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天晴,春光正盛,于未消的残雪上映着夺目金光,一条暗色石板路荡开两岸碎金,独自乘光而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