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要杀掉这棵树吗?”林稚绕着他打转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腐土的气味,“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它脱胎换骨。它原本只是一团不懂人事的阴气,现在它通过你,拥有了名为谎言的灵魂。”
沈渡死死咬着牙,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:他越是想要利用法医的逻辑去反制它,就越是将这种逻辑变成了寄生物的进化动力。
“它在成长,沈渡。”
病房的门被轻声推开,另一个身影站在门口。
是阿九。
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破旧蓝布衫,眼神阴郁而沉稳,与林稚那股荒诞的天真截然不同。她看向林稚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复杂的、像看着自己残缺肢体般的哀伤。
“林稚,别再玩他的恐惧了。”阿九走进屋,她没有看沈渡一眼,直接走到床边将被褥拉开。
被褥下,沈渡昨晚穿的衬衫已经被无数细小的、如白蚁般的根须咬成了碎片。
“阿九,你看他多有趣。”林稚咯咯笑着,“他把自己当成最后的防线,却不知道他其实是这道防线里最大的漏洞。”
“如果他真的彻底崩溃了,这游戏就结束了。”阿九转过身,那一瞬沈渡看到她眼角流下了一滴黑色的、粘稠的泪,“我们需要他清醒着,需要他保持着那份法医的冷酷,去解剖,去记录,去给这整个城市记录下这场盛大的换骨。”
阿九走到沈渡面前,伸出手。那只手粗糙苍老,布满了老槐树皮般的裂纹。
“沈渡,我们不会让你死。”阿九的声音沙哑得如磨碎的骨头,“我们会看着你,一点点看着你如何亲手拆掉这个城市的骨头,换上一副属于我们的、更精致更永恒的骨架。”
沈渡看着这两个共用一具躯壳的灵魂。一个是天真的恶意,一个是沉重的宿命。
阳光终于彻底照进房间,病房里亮得刺眼。
在那刺眼的白光中,沈渡发现窗台上那盆原本枯萎的绿植,此刻竟在肉眼可见地抽长、变绿。翠绿的叶脉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人的手掌纹路。
他知道,这不再是关于恐怖的故事了。这是一场漫长的、关于归化的清洗。而他手中的解剖刀,终究变成了那个修剪花园的园丁,正一点点修剪掉这个城市身为人类的最后一点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