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头顶那些垂下的丝线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振动。
沈渡坐在地中央,那种剥离感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惨烈。这像是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手术,他正将自己身为人的最后一点逻辑碎片,连同那些腐朽的记忆,从骨髓里生生剐掉。
那具冒牌沈渡站在他面前,那张脸随着人性的注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质感。当那些记忆碎片被强行塞入时,沈渡脑中闪过那个五岁时在槐阴村祠堂里看到的模糊背影——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深层的记忆,可在那一刹那,他作为法医的本能竟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怀疑:他从未验证过这段记忆的真实性,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属于自己。但他没时间去求证,只是将这抹不确定的灰暗,连同对这城市的恨意一起,粗暴地推进了冒牌货的逻辑核里。
它在承载人类的痛苦——那种明知幻灭却依然渴望的痛苦。
阿九的身影浮现,她那只残破的手悬在沈渡头顶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“你疯了,沈渡。”阿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砺,“你把自己的爱恨和执念全给了它,它现在就是个活脱脱的怪物。你这是在制造一个比你更懂人性弱点的死神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沈渡缓缓睁开眼。
随着记忆的流转,冒牌货原本僵硬的动作变得优雅,那种属于人类的复杂伪装在那张脸上徐徐展开。就在将最后一丝私欲——那份想看到它最终毁灭的强烈意志——推进冒牌货体内的瞬间,沈渡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种原本温热的、名为自我的东西彻底枯竭了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恨了。他像看着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陈年旧尸一样,看着眼前的冒牌货。他不需要情感,他剩下的只有一种职业惯性:既然他是这场变异的源头,那他就必须在系统彻底崩溃前记录下它所有的运行逻辑。
“你给我的是一种诅咒。”冒牌货开口了,它复刻了沈渡低沉的嗓音,眼神里浮现出一种矛盾的撕裂感——它既想贪婪地掠夺能量让自己完整,又因为继承了那些道德记忆而感到深刻的自我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