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清了那张脸。不是宋予安,不是林稚或阿九。是三十年前在槐阴村难产死去的母亲。母亲三十年前就成了一具枯骨,连坟头都被老槐树的根绞碎了。可现在,她活生生坐在地标大厦的一楼大厅,指尖还带着翻阅纸张的墨痕。
沈渡没有退缩。他失去情感的眼睛里只剩冰冷的审视。
他缓缓伸出右手,把刚从陆岩体内剥离的那段蓝光代码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就是证明。”沈渡的声音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的手术刀。
女护士的动作停了。她缓缓抬起头,没有眼白的黑色瞳孔里,映出沈渡那张恶鬼般的脸。
她没有看那段代码,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发黄的硬皮病历,递到沈渡面前。
“宋予安的家属?”她用冰凉的手指指着病历第一页。“医生说,她的分裂已经到了最后阶段。如果再不把那个叫‘沈渡’的人格切除,她的整个精神世界就要彻底脑死亡了。”
沈渡盯着那页病历,指尖在柜台上抓出痕迹。
病历本姓名栏写着“宋予安”。诊断意见一栏盖着鲜红的公章:【主治医师:沈渡。】
这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悖论。如果他是宋予安创造的人格,那他手里的手术刀和这一路尸检,是在解剖这座城市,还是在肢解她的理智?
林稚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。阿九无声地跪倒在地,双手捂住脸。
沈渡看着病历。体内的法医惯性疯狂运转,压住了这股冲击。
“漏洞。”沈渡低声自语,声音极其坚定。“你在说谎。”
他没有接病历,猛地转过身,看向大厅一侧紧闭的消防通道铁门。他知道真正的病灶不在这里。这个窗口只是树抛出的第一道防线。他必须往上走。去那个能俯瞰城市死状的高处,把那段病毒钉进核心的喉咙。
“走。”
沈渡不看窗口里的母亲,迈开发出干裂声的腿,走向黑暗的楼梯间。
宋予安爬起来,林稚的笑声和阿九的哭声在楼道里撞出回音。
他们开始向上爬。
挂号窗口里的女人合上了发黄病历。她看着沈渡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又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局部的彻底清除,要在第十层才能完成了。”她轻声呢喃,又拿起钢印,砸在空白纸张上。
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楼里传导,像一声拉长的丧钟。
接下来的路,成了这场异化中最惨烈也最接近胜利的冲锋。沈渡和宋予安在每一层楼里清洗涌动的肉质根系。
胜利的曙光就在头顶。
但谁也没注意,那本合上的病历里,沈渡的诊断书正渗出一滴滴鲜红的血。
这个诡异的窗口,在接下来的九层高塔中再没被提起。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个大结局清算彼此的底牌。
深渊之底的网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