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知道,所以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,我们可以走了,我们的任务完成了。只要明天他们来取下陈峰腺体上的东西,我们就自由了,带着这六百多万。”陈峻越说越激动,这几天的担惊受怕,终于在这一刻消散。
夜里,山间又开始下雨,绵绵细雨突然下大了,雨滴一颗又一颗的砸在旧雨棚,林安的意识渐渐回笼,但他感觉眼皮很重,重到他睁不开眼。
他听着雨点的声音,突然觉得这好像钟声。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滔滔流逝,或许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。
但是他还想没有什么遗憾,他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。正因如此,宋仪和林崇岳总能收到林安的爱,是那种明确的鲜活的张扬的爱。
若一定要说遗憾,那就是陆知玙吧。他曾经不明白爱情是什么,但后来他明白了。
可是怎么说出口呢?当林安觉察他对陆知玙的感情是难以说出口的,扭捏的时候,他就明白,陆知玙是不一样的。
他终于明白了爱情的真谛。
可又有什么用呢?
什么都没用了。
在有规律的雨滴声中,突兀的嘈杂让林安心烦。他们不断的叫嚣着死,林安听不清,但大概是要他死吧。
林安感觉到有人钳住了他的手臂,他被打了一针,手臂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皱眉。
但很快,他又晕了过去。
清晨,林安醒了过来,昨晚有人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,让他有力气能够醒过来。
林安环顾四周,竟然没人!他撑起手臂,却又无力的摔倒,他那被扎过针的手臂软绵绵的垂着。
林安重新挣扎着起身,颤颤巍巍的向门外走去。
厂房外的雨势渐小,林安准备再次出逃。
只等一个时机。
突然,四周响起警笛声。
林安心跳开始加速,他听到声音了。他不管不顾的朝门口奔去,却因腿软摔倒在地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,交出人质,不要负隅顽抗。”那是程局的声音。
林安莫名又能很大的力气,他爬起身,冲到门口,“爸爸!”
林崇岳从人群中冲了出来,“安安!”
林安用尽全身力气朝林崇岳跑去,他得救了。他终于得救了。
林安才不管什么雨水糊脸,什么泥泞难行,他只管奔跑,他只想快点投入父母的怀抱。
他奔跑着,奔跑着,奔跑着,直到子弹飞过耳廓,击中林崇岳的脑袋。
鸟儿被惊得离开了停靠很久的树枝,向远处飞去。
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
林安怔住了,宋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安静。林崇岳带着温度的的血液喷溅到林安脸上。
那是他难以承受的重量。
他想将林崇岳扶起来,让他抱抱自己。可林崇岳的身体仿佛一摊死水,不断的向下滑去。
林安终于耗尽力气,顺着林崇岳倒下,他静静的躺在林崇岳的臂弯,感受着他的气味和体温。
淡淡的香味,那是妈妈喜欢的洗衣液味道。
雨在一瞬间猛地下大,雨滴不断砸向地面,不断的冲刷着林安的整个世界。
洗衣液的味道连同林崇岳的体温都被雨水带走,留给林安的只有泥土和着青草的清香和猛烈的血腥的气味。
林安伸手握住林崇岳警服的第二颗纽扣,那是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雨水砸在林崇岳的胸膛,那是父亲的心跳。
林安躺在父亲的怀里,轻轻的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