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人继续翻地播种,林也在田埂盘腿坐下,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粒辟谷丸塞进嘴里。辟谷丸寡淡无味,口感像在嚼一块放了三天的干馒头,林也心想下次还是在储物袋里放块油饼吧,最好夹肉末葱末再撒上芝麻的那种。
先前注意力都在耕种上,歇下来后林也的警惕心突然觉醒,放眼远处的山丘和近处的田亩沟渠。
突然,林也心头一跳,慌忙催动云隐术——周身气息瞬间与空气中水汽同频,整个人化成一团模糊的薄雾。她从储物袋摸出暴雨梨花针筒,扣在掌心,目光扫向谷口方向。
一道灰影正从山崖裂隙处飘下来。还是那件铅灰色的斗篷,还是那张惨白的下巴,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灰衣人落地的动作极轻,像是脚底踩着气垫,落地无声。他来到谷地中央,微微偏头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林也的心跳得很快,她不断安慰自己。她现在有云隐术,手中有暴雨梨花针,袖子里有瞬移符,背上还有一把开了刃的云纹剑。
灰衣人往她隐身的方向走了两步,停下,转头看向正在灵田耕作的偶人。
灰衣人朝着偶人走去,偶人照常播种,一点也不知道害怕。灰衣人伸出右手,似乎想去碰偶人的葫芦瓢脑袋。
林也按下了针筒机括。
六枚银针从筒口激射而出,淬着醉仙藤汁的细针,在空中划出六道极细的银线。三枚钉入灰衣人右肩,两枚钉入右臂,一枚打偏了钉进了身后的土里。灰衣人浑身一震,右手猛地缩回来,整条右臂垂了下去。
林也站起来,云隐术还没撤,整个人笼罩在薄雾里。她换了一个新的针筒,再次把手指按在机括上,对准灰衣人的方向。
灰衣人用左手把右臂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下来,动作很慢,麻药让他左手似乎不太灵便。他把拔出来的银针拿在手里,然后抬起头,兜帽下面露出大半张脸——还是如雪之白,但多了点表情。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,是困惑。
“你为什么要射我?”
林也愣了一下。她以为灰衣人会说“找死”或者直接动手,但他只是站在那里,左手攥着几枚带血的银针,歪着头看她,没有一点儿攻击性。
兜帽下那张白色大理石雕刻般的脸整个露了出来,让林也想到古代希腊雕塑。皮肤是毫无瑕疵的极度白皙,瞳孔是深不见底的绝对黑暗,神情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,林也找不到一点点想象中邪修狰狞的样子,难道是天使般的恶魔?
“我……”林也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。她撤了云隐术,整个人从薄雾里显露出来,针筒还捏在手中,但手指已经从机括上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