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扫了一眼谷地——偶人一板一眼在田间劳作。

他并没有御剑，只一闪，便来到林也面前。

“有暝修来过？”

看见时不待，林也的心瞬间便安定了，在欣喜中还生出小小的梦幻、雀跃。她想立刻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，但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又犹豫了。

“时不待师兄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上次你追逐的灰衣人是谁？你为什么要攻击他？”

“那人身上有极精纯的暝尘气息，他应该是个暝修，而且是非常高阶的暝修。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”时不待的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条人尽皆知的常识。

“即便他并没有伤害你。”

“从某种程度上应该可以这么说。灵气是修士的根基，而暝尘是灵气的死敌。于修士，暝修破坏灵脉，灵田，毁掉修士修炼的根基，于俗世，他们与□□净世会勾结，与黑花会纠缠不清。即便他暂时没有伤害你，但是他的存在就是修士和凡人的隐患。在战场上敌不杀你，你就不杀敌吗？”

林也无言以对，她对时不待所说的一点儿也不了解，无法得出自己的判断。

“净世会和黑花会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？”

“净世会是九州四海最大的□□组织，信奉暝尘是天道降下的净化使者，以加速灵脉枯竭、推动灭世进程为宗旨。净世会下有一个杀手组织，名为黑花会，会中所谓的‘黑花赏金使’就是□□赏金猎人，专门负责侦察、渗透和暗杀。”

林也从时不待的语气和眼神中看出，此时他并不想跟一个懵懂的小姑娘深入讲解这些社会的黑暗面。

“我现在无法从沟渠中大量引水浇地，时师兄能不能教教我？”林也趁机提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实用需求。

“引不动是因为你的意念在跟整个水渠的水流对抗，而不是引导其中一部分。控水诀的核心不在‘控’，在‘引’。

时不待走到水渠边，左手捏诀，右手轻引。水渠里的水流忽然拐了个弯，从渠中升起一道手臂粗的水柱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。时不待念了一声“破”，水柱在落地前破碎成水珠，在新播的土垄上，均匀铺开。

“我教你中阶引水术和破字诀吧，以你现在的修为学起来会有些吃力，只要日日练习不辍，无论对浇地还是对修炼都有助益。”

白豆腐之白不同于灰衣人之白，他们这种金丹高阶修士不食五谷，每日在松林云海之间，吐纳日精月华，山川灵气，体型容貌也修得飘逸出尘，肌肤如岩间松雪，骨骼如珍珠金玉，白豆腐原本根骨就极好，修行之后，更有了些仙人之姿，御剑往来，如凡尘谪仙。

灰衣人是希腊雕塑，白豆腐如天山融雪……

林也琢磨着，为了防身得修炼，为了变美也得修炼，为了驻颜长生还得修炼，自己虽然是下下品灵根，但在这方天地，修炼就像读书，是唯一的正途，再苦再难，硬着头皮也只能上……

播了五亩地，又经过这番折腾，林也准备收工回家，第二天再继续。

林也背着云纹剑往回走。炼气二层之后，五感比从前敏锐了不少——虽然还闻不出暝尘的气味，估计时不待也不是靠闻的，但山道两旁草木的清气、泥土的腥湿、远处溪水的冷冽，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。

正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，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。不是死水沟那种腐腥，是活的、带着鳞甲摩擦岩石的冷腥。她站住脚，右手摸进储物袋，扣住针筒机括，循着腥味往路边草丛深处看去——一条手腕粗的黑鳞大蛇正盘在岩石下，蛇口大张，正要吞下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。那小东西浑身灰白绒毛，一对耳朵大得出奇，扭着身子甩着尾巴在蛇嘴中苦苦挣扎。

林也抬手一筒银针射过去，淬了醉仙藤汁的银针钉入蛇身。大蛇浑身一僵，松开口，晃了晃脑袋，拖着麻痹的身子滑进草丛深处不见了。林也蹲下来，捡起那只吓得半死的小东西——那只灵鼠眼睛上方有两撮黑色短毛，像极了唐代仕女爱画的蛾眉妆。

可不是自己给阿九买的蛾眉吗？怎么淘气跑到这儿来了，林也怜惜地把蛾眉放在肩头，带它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