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死地,真种活了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石坚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,还蹲下来,用两根手指捏了一小撮土,在掌心里碾了碾,又凑近闻了闻。
“你种地是一把好手。”石坚站起来,拍了拍掌心里的土,夸了林也一句,“但是上榜,我还是不服。”
他把小臂上的袖子重新撸上去。“我们还是打一场吧。杂役们总得有个大哥二哥,不然谁说了算?”
林也沉默片刻,然后抱拳拱手,朝石坚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石大哥。您是战力榜第二,我是新人榜第三。新人榜是给新人评的,战力榜是给实力评的。您的第二比我的第三含金量高得不止一点,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——这个道理,榜单上写得明明白白,全宗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您是当之无愧的杂役大哥大,何必非要跟我一个小女子动手才能证明呢?”
石坚听完这番话,脸上的困惑散去,若有所思也消失了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行。等你修为上来了,我再找你打。”
“好,到时候再说。”
石坚带着那七八个人走了。谷口传来他们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——“
她就这么认输了?”
“不然呢,跟石班头打?那不是找死吗?”
“我听说她跟时首徒关系不一般——”
“闭嘴吧你,别乱传。”
声音渐渐远了,谷地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耕作偶人歪着葫芦瓢脑袋蹲在田埂边,灵谷幼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林也靠着田埂坐下来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后背的灰衣已经印上了一片汗渍。
“你不生气?”小灰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,歪着头看她。斗篷兜帽下面那张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,纯黑的瞳孔眼神专注。
“生什么气?”
“他来找你麻烦。”
“他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林也想了想,纠正了自己的措辞,“不完全是。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武力来展示自己,用拳头来交流——赢了你就是大哥,输了你就是小弟。
他们习惯这套规则了,以为所有人都在这个规则里。他以为我这个新人老三应该迫不及待地想挑战他,想战胜他,想把他踩在脚下取而代之。他不是来欺负人的,他是来解决一个他以为存在的问题——结果发现问题根本不存在。”
小灰灰眨了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,似乎在消化这番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你这个说法很有趣。”
“哪个说法?”
“他们习惯用武力来解决问题,你不在这个规则里。但这个规则,很烦。你以后会跟他打吗?”
“看情况吧,说实话,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跟谁打过架,哎。”林也拔剑,继续练。
青萍出水。灵力灌入剑身,剑尖吐出一道半寸长的白色剑芒,维持了三秒,熄了。
再来一次。
又是三秒。
再来。
三秒。
狗尾巴草在识海里叹了口气。“你每天练剑五百次,每次都只能撑三秒,不觉得无聊吗?”
“不无聊。”林也在心里回答,“每次三秒,五百次就是一千五百秒。我每天能保持灵力输出一千五百秒。进步虽然小,但确实是进步。”
“……你这种自我安慰的本事真无敌。”
林也笑了笑,没反驳。
她知道自己走得慢,但没关系。这个世界的路很长,不用跑,走稳就行。那些跑得快的人,总有一天会累,会摔,会停下来。而她不一样——她是个种地的,种地的人最懂一个道理:急不得。
种子播下去,要等它发芽。苗长出来,要等它抽穗。穗黄了,要等它成熟。每一步都有它自己的时间,你催也没用。
林也抬头看了看天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空中的薄云洒在灵田上,绿色的秧苗在风里轻轻摇晃,偶人在远处咯吱咯吱地除草,小灰灰蹲在田埂上一会儿看向偶人一会儿看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