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稻成熟的那天，林也在田埂上站了很久。三十亩灵稻，金灿灿一片，穗子垂得像一个个鞠躬的人，风一吹，整个谷地都在摇晃。

过去半个月她天天蹲在地里看稻穗，从灌浆看到黄熟，从黄熟看到低头。

“熟了。”林也对蹲在旁边的小灰灰说。

小灰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：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
“谷壳变黄，穗子低头，用手指掐一下谷粒，硬了，不冒浆了。”林也掰开一粒放在掌心，“你看，晶莹剔透，标准的完熟期。”

小灰灰凑过来看了看，认真地说了句：“像玉。”

林也笑了。玉针稻的谷粒确实像玉，半透明的，阳光照进去有一种温润的光泽。青禾稻的谷粒更大更饱满，颜色偏青黄。紫云稻的谷粒带一层淡淡的紫晕，看着就很“贵”。霜禾稻……算了，霜禾稻能活着抽穗她已经谢天谢地了。

“明天开镰。”林也拍了拍手，转身往回走。

身后跟着的偶人咯吱咯吱地踩着田埂，葫芦瓢脑袋在夕阳下反着光，五官错位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滑稽了。林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把镰刀，一把别在自己腰间，一把递给小灰灰，一把挂在偶人的胳膊上。

“你明天负责这块。”林也指着最大的一片青禾稻田，对偶人说。偶人的葫芦瓢脑袋点了点，发出一声“咯吱”。

第二天天没亮，林也就醒了。

不是兴奋，是紧张。前世读研的时候她只在试验田里收过两分地的水稻，三十亩是什么概念？两万平方米。一个人割，割到猴年马月？幸好有小灰灰和偶人帮忙。

她套上那件磨得发白的灰布短褐，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，腰间别了两把备用镰刀，背上背着水葫芦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要去远征的士兵。

昨晚周婕送了她一双手工缝制的粗布手套。周婕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心思确是细腻的，总能及时送来温暖——上次是补衣服，这次是送手套。

只是戴手套割稻谷太不痛快，林也自峙修炼之后体格强劲了不少，把手套叠好收入储物袋中。

天刚蒙蒙亮，林也、小灰灰和偶人三个“人”站在田埂上。

偶人已经被林也启动了“收割模式”，咯吱咯吱地站在田边待命。林也深吸一口气，弯腰，左手抓一把稻秆，右手挥镰刀。

“唰——”

一把稻秆齐刷刷断了。

手感比她想象的好。这具身体的力气比前世大，镰刀也够利，割起来不算费劲。她把割下的稻秆整整齐齐码成一堆，用麻绳捆好，立在地头。

一捆。

两捆。

三捆。

割到第十捆的时候，林也的腰开始抗议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不行了”的撒娇式抗议，是“你再割我真的断了”的死亡威胁。她直起腰，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，除了腰，她的手心也火辣辣地痛。掌心已经磨出了一片水泡，有破皮出血的，有晶莹剔透鼓鼓欲破的，原来农民伯伯的老茧就是这么来的……

转头看了一眼小灰灰——然后整个人愣住了。

小灰灰那片地上，已经整整齐齐码了至少三十捆。

他的动作极快。左手一拢，右手镰刀一挥，一气呵成，像一台精密的收割机器。而且他不喘气，不流汗，兜帽稳稳当当压着，在极速推进中保持着美妙的节奏和韵律。

“简直就是……人形收割机！”林也发出由衷的感叹。

林也又看了一眼偶人。偶人那边发挥稳定——每一刀都精准，每一捆都整齐，速度虽然只有小灰灰的五分之一，但不犯错，不休息，不说累。它的葫芦瓢脑袋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，有种特别的幽默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