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也无言以对。

她想起包打铁说过的话——“是灵脉枯竭产生暝尘，还是暝修污染灵脉，哪个为因哪个为果还真说不清楚。”“暝修炼久了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。”她都知道。但她也知道，小灰灰会蹲在田埂上看偶人干活看得入迷，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，会帮她数分蘖、授花粉、割稻子，会说“跟我讲讲你那个世界的事情吧”，会在她肩膀酸痛的时候犹豫着伸出手。

林也热血上头，鼓起勇气，磕磕巴巴地说了句“你要杀他，就先杀我。”不是因为她不怕死，而是因为她心底里有个小小的私心，赌时不待不会杀她。

白色剑光一闪，直接绕过林也向灰衣人劈去。

只听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，林也转身看到，小灰灰的身形瞬间被剑光吞噬，周身泛起点点细碎荧光，如同琉璃碎裂、星光飘散，一点点化作漫天光点，随风消散在林间空气里，连一丝痕迹、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，彻彻底底灰飞烟灭。

结界散去，剑已经收好，时不待白衣上没有沾一粒灰尘，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，像天山上的融雪，干净、冰冷、遥不可及。

他看了咬牙切齿、苦大仇深的林也一眼，身形一晃，便化作一道白光，消失在虚空之中。

他留下一句话：“要想活命，灰衣人的事一个字也不要对外讲。”

林也呆呆望着小灰灰消散的地方，脑子一片空白，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挖空了一块，酸涩、难过、委屈、愤怒交织在一起，堵得她喘不过气。

泪水夺眶而出。

心底里把白豆腐骂了千百遍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天已经黑下来，葫芦瓢偶人收割完自己的地块，走到林也身边。

理智告诉她日子还要继续，明天还要继续割稻子，后天还要晒谷子。日后还要育种、插秧、浇水、施肥。地不会因为一个人不在就不长了，日子不会因为一件事就不过了。

林也心灰意冷地带着偶人往回走，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说给偶人听。

“葫芦瓢二傻子，你知道吗？在我那个世界，有一个故事。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，路上遇到一个白骨精。白骨精想吃唐僧肉，三次变成人形来骗他。孙悟空三打白骨精，唐僧每次都拦着，说‘她是个好人’。最后孙悟空还是把白骨精打死了，唐僧气极了，把孙悟空赶走了。”

“我以前读这个故事的时候，觉得唐僧真蠢，白骨精明明是个妖怪，他为什么看不出来。今天我似乎有些明白——”

“在孙悟空眼里，白骨精是妖怪，该杀。在唐僧眼里，她也是众生，值得被爱惜。在白骨精眼里，吃人是她的天性。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位置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。某些人觉得自己站得高，看得远，觉得是为了天下苍生。但在我眼里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她走得很快，快到偶人在后面咯吱咯吱地追都追不上。

突然，林也停下来，一跺脚，大吼了一声。心中了悟，人微言轻，真是连说理的声音都发不出去。自己穿越而来，带有金手指，终究是无法偏居一隅，种一辈子地的。

我要变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