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园不大，不到一亩，种了五十来棵桑树。林母每年养两季蚕，春蚕和秋蚕，蚕茧卖给路过的商人，一年能挣几百文钱，是家里最重要的现金来源之一。

院后的三棵枣树是她小时候林父种下的，已经长得很高了。枣树这东西耐旱耐瘠，不用怎么打理，年年都结，是农家最常种的果树。秋收之后打枣，晒干储存，冬天熬粥放几颗，甜丝丝的，或者腊月里蒸枣糕，是过年才有的享受。

林家这三棵树只够自己吃的，偶尔送亲戚，卖不了钱。

“咱们家一年到头的账，田租倒是轻，先帝定的三十税一，每亩只交一斗多粮。十五亩地一年交不到两石，加上刍稿税，就是交草料，喂官府的牛马用的，折成钱也就几十文。重的算人头税。”

算赋和口赋，是汉代自耕农头上最重的那座山。凡十五岁到五十六岁的成年人，每人每年交一百二十文算赋。七岁到十四岁的儿童，每人每年交二十三文口钱。

一年光人头税就要交好几百文。

这还没算更赋。每年一个月的徭役，不去就要交钱代役，又是一笔开支。

陈老汉的牛车在傍晚时分到了云溪村。

林也跳下牛车，给了车钱，又多给了二十文，算是年礼。陈老汉推辞了一下，还是收了，咧着嘴说：“姑娘心善，必能修成正果。”
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，树冠光秃秃的，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，看到林也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有一个小孩边喊边跑：“林家修仙的姐姐回来了！”

林也拖着大包小包，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家走。路两边是夯土墙的农舍，屋顶铺着稻草，有些人家已经在门口贴了红纸对联，年的味道已经有了。

林家在小路尽头，三间正房，两间厢房，一个不大的院子。院墙上爬着枯藤，院门是木头的，门板上贴着今年的门神——秦琼和尉迟恭，画像粗糙但颜色鲜艳，红红绿绿的，看着喜庆。

林也还没走到门口，院门就开了。

一个妇人从里面冲出来，一把抱住她，身边已经聚集了一群报信的、看热闹的。

“丫头啊！你可回来了！娘想死你了！”

林也是个I人，被这位陌生的母亲抱着，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。她闻到了这位母亲身上的味道：灶台的烟火气、咸菜的酸味、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温暖气息，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，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
林母松开手，上下打量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：“白是白了，人也越发俊俏了，就是脸都尖了，杂役院吃不饱饭吧？”

“宗门管饭，管饱。”林也笑了，“我是练功练的。”

“练功还能把人练瘦？”林母不信，转头朝屋里喊，“大河！你妹回来了！快出来帮忙拿东西！”

林大河从屋里出来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浓眉大眼，身材魁梧，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。他看到林也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丫头回来了！”

“哥~”林也犹豫着喊了一声。

林也被一群人拥入院中，四下一看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利利索索。墙角堆着劈好的柴，码得整整齐齐；鸡笼里有几只老母鸡，咕咕咕地叫着；猪圈里两头猪哼哼唧唧，听到动静凑过来拱食槽。

厢房门口站着一个姑娘，十六七岁，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，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，露出一张圆圆的脸。她的皮肤不算白，眉眼清秀，有点害羞。肚子微微隆起，不算太明显，但已经能看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