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七，林也回到了青凛宗。

丙字二十八号院的竹叶落了一层，井台上结了薄冰，丹炉里的灰还是她走前清过的。她把从家里带的桑葚酱和红薯干放好，扔了一块给蛾眉，自己掏出一把花生吃了起来。

“明天剑术课。”她对着正在啃红薯干的蛾眉说。

蛾眉抬起头，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汤圆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继续埋头啃。
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去？”

蛾眉没有回答，但它把红薯干叼走了，藏进了墙角的小洞里。

“连你都觉得我不该去。”林也叹了口气，“但我必须去。逃一次课已经够丢人了，逃第二次就叫自暴自弃。”其实她心里怕的是逃课太多被撵回杂役院。

第二天，剑场。

林也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头发扎成一条马尾，没有插任何簪子，脸上什么都没擦。她不想被多看一眼，她想隐身。

“林师，你站我后面。”石坚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庞大的身躯往前挪了半步，把她整个人遮住了。

“谢谢石师兄。”林也从石坚的胳肢窝底下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剑场入口，又缩了回去。

看台上今天更热闹了。柳如是又来了，这次换了一件淡粉色的道袍，领口袖口绣着白色的梅花，发髻上簪着一支红宝石步摇。身边跟着一群女修，穿着各色绫罗绸缎，有的佩剑，有的手捧暖炉，莺莺燕燕，说说笑笑。

“柳师姐今天这身真好看。”一个女修心生羡慕地小声赞叹。

“好看有什么用，时首徒从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”另一个女修马上反驳。

百里长乐今天站在第二排，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道袍，上面绣着宝蓝色的兰花，腰间系着一条宝蓝色的腰带，发髻上簪着一支黄金花簪。

林也能感觉到她的后背绷得很紧，每隔一会儿就会微微转头，用余光扫一下身后的自己。

辰时刚到。

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空落下。衣袂翻飞，剑悬腰侧，白衣胜雪。

剑场安静了。

时不待走到队伍前面，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。他的目光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，在石坚身上停了一瞬——准确地说，是在石坚身后那一小片露出的青色衣袖上停了一瞬。

东方英琼站在前排，身姿挺拔如青竹，刺剑干净利落，剑尖稳稳地指着前方，剑芒虽弱但持续稳定。时不待从她身边走过，微微颔首。

周舟站在中间排，握剑的手依旧微颤，但是较之先前，已然稳了不少。他一招接着一招，动作虽然还有几分生涩，但看得出来，每一式都练得格外用心。

王强站在靠边的位置，每一剑劈下去都带着风声，但动作僵硬，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在挥锄头的熊。时不待从他身边走过，没有停。

石坚站在倒数第二排，他的刺剑带着一股蛮力，剑身随着舞动，嗡鸣不已，一招一式都极度夸张，尤其那一撩，剑尖朝上，像是要斗破苍穹。时不待走到他面前，看了一眼，说了句：“高了。”石坚的脸红了，赶紧把剑尖放低。

此时石坚身后的林也已经消失了

时不待开始巡场。

令秋明腰背挺直，刺剑干净利落，劈剑精准有力，扫剑行云流水。他特意在时不待走近的时候加快了速度，剑身上泛起了淡淡的灵光。

时不待从他身边走过，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