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，太阳就沉到了山脊后面，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，像一条快要燃尽的炭火，在天边苟延残喘。

一天学堂功课结束，林也在食堂与林家班几个吃饱喝足，慢慢往家里走去，刚走到小树林，天色瞬间就黑了。

这片树林她走了无数遍，闭着眼睛都能穿过去。走出树林，再过一座石桥，就是丙字二十八号院。平时这个点儿，树林里还有不少外门弟子来来往往，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
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墨水倒进了水里，把天空染成了深蓝黑色。树影在暮色里变得模糊，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巨人。风从树林深处吹来，带着松柏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。

林也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她用右扣住云纹剑的剑柄，灵识探出去，向四周扫描。树林里很安静，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若有若无。

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。

林也停下脚步，站在原地，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
她闭上眼睛，把灵识铺展到最大范围。炼气五层的灵识能探出体外大约五丈，五丈之内，什么都没有。她又把灵识收回来，专注在周围三丈的区域。
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
但她的直觉在尖叫。

不是灵识感知到的，是身体本身的直觉——那种在野外遇到猛兽时，汗毛竖起的本能反应。

她睁开眼，转身。

一道黑影从树冠上落下来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灵力波动，甚至没有杀气。那道黑影像一片落叶，无声无息地飘落，直到剑尖距离林也的头顶只有三尺的时候，她才反应过来。

林也没有躲，她来不及躲。

她右手拔剑，一道青色剑意从剑身迸发出来，迎上那道黑影的剑尖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林也被震得后退了三步，虎口发麻，云纹剑差点儿震飞脱手。

黑影的剑被弹开了，但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，像一条蛇，落在了林也面前一丈处。

一袭黑衣，黑布蒙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身材中等，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，没有任何特征。手里的剑也是黑色的，剑身没有反光，像一根烧焦的木棍。

林也来不及细想，一剑刺出。

不是基础剑术十三式的“刺”，是青萍剑歌第一式——青萍出水。灵力从丹田涌出，顺着经脉灌入剑身，云纹剑亮了一下，剑尖吐出一道青色的剑意，脱剑而出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直取黑衣人的右臂。

黑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进攻，侧身躲开，青色剑意擦着他的右臂划过，在他的黑色衣袖上撕开一道口子，一缕鲜血从伤口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
林也心中一喜——中了！

但她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