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罡峰是内门七位长老议事的地方,峰顶的天风松涛阁平日里冷冷清清,这天却坐满了人。
这次会议并非时不待召集,而是踞山真人召集的。踞山真人的理由很官方——“代掌门们上任已有时日,长老会需听取近期宗门事务汇报。”
翻译成人话就是:七长老要考考这个年轻人,看他能不能坐稳这把交椅。
时不待赶到的时候,七位长老已经到齐了。
他看着在座的人,就像在看一幅宗门势力版图。
长老会,青凛宗的最高权力机构。
七把椅子,七个老头,七种不同的表情。
踞山真人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,须发皆白,腰杆挺得笔直,道袍上的瑞兽纹在灵光下栩栩如生。他是刑律长老,管宗门的法度、戒律、惩罚。踞山真人最为年长,二百岁在望、资历最深,掌门不在的时候,他就是长老会的实际召集人。他对时不待一副不冷不热、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踞山真人旁边坐的是百里骁。内务长老,管宗门的钱、粮、物、人。九十来岁,圆脸微胖,笑起来像弥勒佛,但眼睛里的精明藏都藏不住。百里家是青凛宗的掌门人,管着宗门六成以上的资源分配。他对时不待从来都是一张笑脸,满口夸奖,但在座谁都不是傻子。
百里骁的对面坐着地脉真人时轲,他执掌青云宗辖内所有的灵石矿脉、灵脉勘探、灵石买卖及相关赋税事务。时轲六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大眼,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。他是时家的掌门人,也是时不待的亲大伯。他对时不待自然不能显得过于亲近,无关避嫌,他从来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。
传功真人念徐行坐在时轲左手边。管宗门功法传承、教习任命、学堂考核。八十多岁,瘦高个,戴着一副老花镜——不是法器,是真的老花镜。器部大神念无双的亲爹。念徐行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是中立。他不管派系斗争,不管资源分配,只管功法对不对、教习够不够。但女儿嫁给了时轲,又与时不待特别亲厚,一般大家就把念家归入时党。
时轲右手边坐着丹阳真人李有田(与李药有非常遥远的亲族关系)。丹部长老,管丹药炼制、药材采购、丹师考核。一百多岁,看起来像六十多,精神矍铄,满头白发,总是梳得整整齐齐。与念徐行是至交好友。
丹阳真人收了两个徒弟——大徒弟东方赞(月旦评的评委之一),二徒弟钱仲道(管青云宗三成丹药外销的那个人)。丹阳真人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是“不问世事”。他只关心丹药,不关心派系,不关心权力,谁当掌教他都无所谓,只要丹房的预算不被砍就行。
念徐行旁边坐着外事真人膏粱范蠡。管宗门外交、坊市、与凡人朝廷的关系。六十来岁,保养得宜,看起来像四十多,穿着一件绣金线的道袍,腰带上挂着三枚小印。范蠡这个道号不知道是谁起的,这位膏粱真人确实也以“精于算计”闻名。他的儿子膏粱怡娶了百里骁的侄女百里嘉。所以膏粱范蠡虽然名义上中立,但实际上跟百里家走得更近,对时不待一直保持距离。
最后一位是藏经真人吴文焕。藏经阁长老,管功法典籍、卜算占星、宗门历史。百日筑基的早慧天才,看着三十出头,实际上已经一百二十岁了。江家在宗门的代表人物江月白是他的三弟子。藏经真人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是“神秘”。常年待在藏经阁不出门,宗门事务能推就推,偶尔开口说一句话,也是天地玄黄,云山雾罩。
七位长老,七种立场。
地脉真人时轲(时家)——亲大伯。亲族、靠山。
内务真人百里骁(百里家)——可能是对手,也可能不是。百里骁这个人太精明,从不把底牌亮出来。
传功真人念徐行(中立)——只看重宗门弟子的修行和考核。
外事真人高粱范蠡(偏向百里家)——表面客客气气,却从不交底。
丹阳真人李有田(中立)——不关心。
藏经真人吴文焕(中立)——看不透。
刑律真人踞山梁(中立偏……?)——孤孤单单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,在宗门一百多年建立起的个人威望无人能够撼动。他对时不待的态度是“看表现”,表现好就支持,表现不好就批评。不掺杂个人情绪,但公平。
时不待在心里把这张派系图过了一遍,然后在踞山真人旁边坐下。
“各位长老,”踞山真人先开口,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,“代掌教上任已有月余,今日请各位来,一是听取代掌教近期工作汇报,二是讨论几个重要事项——西部灵脉枯竭的应对、外门学堂的教改、以及明年宗门预算的分配。”
他转向时不待道:“任之,你先说吧。”
时不待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他没有带讲稿,没有带资料,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带。他就站在那里,白衣如雪,腰悬长剑,目光从七位长老脸上扫过,然后开口。
“我想说的第一件事,是宗门防务。”
“一个月前,外门学堂东侧树林,一名外门弟子遇袭。护山大阵未见波动,刺客疑似宗门内部人员。”
踞山真人问道:“有伤亡吗?刺客抓到了吗?”
“轻伤。刺客没有抓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