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圈的味道混杂着盛夏的燥热,闷得人胸口发堵。
林秀莲抬手悄悄擦去眼角的泪,指尖粗糙的茧子磨得眼皮发疼。
她终究还是听话,把那只唯一给孩子下蛋的老母鸡抓了出来。
为了婆家的脸面,为了不让外人说她容不下小姑子,为了家里那点可笑的和睦,她又一次委屈了自己,委屈了孩子。
刀锋落下,鸡毛散落一地。
她动作麻木,心里更是凉得彻底。
小姑子王娟坐在堂屋风扇底下,嗑着家里最好的瓜子,喝着冰镇糖水,叽叽喳喳跟赵桂兰吐槽婆家琐事。
娘俩笑声一阵接一阵,热闹喜庆。
里屋的王建军依旧没出来。
从头到尾,他没有再问她一句,没有看她一眼,仿佛她在院里忙活的一切,都是理所应当。
忙活完杀鸡、烫毛、开膛清洗,一套活下来,又是一个多钟头。
林秀莲蹲在水盆边,冷水泡着手,后背一阵阵熟悉的钝痛猛地窜上来。
最近半个月,她的腰总是疼。
越是三伏天闷热劳累,疼得越厉害,像是有根针,一下下扎在骨头缝里。
刚开始只是轻微发酸,她忍忍就过去了,可今天连着干了重活,又憋了一肚子气,那股疼意直接缠满整个后腰,直往腿上窜。
她撑着地面慢慢起身,眼前猛地一黑,脑袋一阵阵发晕,身子晃了晃,差点栽进水盆里。
她赶紧扶住墙,深吸好几口气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疼。
真的太疼了。
可院子里依旧没人管她。
赵桂兰忙着给小姑子挑刚洗好的鸡肉,嘴里不停叮嘱:“多吃点,你在婆家受委屈,回娘家必须好好补,咱王家不亏你。”
王娟笑得得意:“还是娘家好,有人疼,有人惦记,不像在那边,事事都得自己扛。”
两人从头到尾,看都没看一旁脸色发白、强忍疼痛的林秀莲。
林秀莲咬着牙,把处理干净的鸡肉端进厨房,默默下锅炖煮。
锅里水汽翻滚,热气扑面而来,熏得她脑袋更昏沉了。
她靠在灶台边,轻轻揉按着后腰,心里泛起无尽的酸涩。
她也是血肉之躯,也会累,也会疼,也会生病。
可在这个家里,她不配。
结婚十六年,她头疼脑热、腰酸背痛是常事。
每次难受,她都是自己扛、自己忍、自己悄悄喝点热水挺过去。
王建军从来没有一句关心,从来没有问过她哪里不舒服。
在他眼里,女人干活受累,天经地义,喊疼就是矫情,喊累就是偷懒。
中午鸡肉炖好,满院飘香。
赵桂兰第一时间把最大块、最嫩的鸡腿、鸡胸全部挑出来,装进大碗,专门给王娟吃。
剩下一点碎肉,随便倒进盘子里,算是一家人的午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