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的时候,王娟一边大口吃肉,一边随口说道:“哥,嫂子真是能干,啥苦都能吃,换别人家媳妇,早就闹脾气不干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,实则句句戳刀。
意思无非就是:你活该吃苦,你活该受累,你就该任劳任怨。
王建军扒着饭,头都不抬,淡淡吐出一句:“她本来就该做。”
轻飘飘五个字,像冰水,狠狠浇在林秀莲心头。
她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抖,后腰的疼痛一阵阵加剧,疼得她几乎坐不稳板凳。
她低头扒着白饭,一口肉都没夹。
明明饿得心慌,却半点胃口也没有。
吃完饭,王娟吃饱喝足,拎着公婆提前给她装好的鸡蛋、新摘的豆角、满满一袋鸡肉,高高兴兴回婆家享福去了。
人一走,院子瞬间冷清。
热闹是小姑子的,委屈,是她林秀莲一个人的。
赵桂兰吃完嘴一抹,吩咐道:“锅里还有汤,你晚上热着喝,顺便把院子扫干净、鸡圈清理一遍,下午再去地里把杂草除了。”
说完,老太太搬着板凳乘凉去了。
王建军更是干脆,碗筷一推,继续回屋躺着刷手机,连桌都不收拾。
偌大的院子,又是只剩她一个人。
后腰疼得越来越厉害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,酸胀刺痛。
林秀莲实在撑不住了,慢慢挪到屋檐下,坐在冰凉的石阶上,微微弓着身子,死死按住腰。
烈日当空,蝉鸣刺耳。
风吹过来都是热的,可她心里,冷得发抖。
她忽然特别想哭。
她起早贪黑,全年无休,伺候老的、伺候小的、伺候丈夫、伺候小姑子。
她省吃俭用,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可到头来,一身病痛,满心委屈,无人过问,无人心疼。
村里别人家的媳妇,累了有人疼,病了有人照顾,受委屈了有人撑腰。
唯独她,像是王家免费雇来的牛马,累死累活,活该如此。
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
她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着唇,任由委屈翻江倒海。
就在她独自蹲在角落强忍病痛、默默落泪的时候,院外的路边,又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。
陈峰干完自家的农活,扛着农具路过王家门口。
他目光无意间扫进院子,一眼就看见了屋檐下孤零零坐着、身形颤抖的林秀莲。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起,像是在偷偷哭。
明明是大太阳的白天,可她身上,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荒凉与落寞。
陈峰脚步下意识顿住,眼底轻轻掠过一丝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