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骤然一紧,酸涩堵得她呼吸都疼。
村里人永远这样,最爱盯着别人家的日子嚼舌根。
好事没人记得她,一丁点家事,全会被拿出来议论。
可她们只看见她“听话、能吃苦、好拿捏”,没人看见她半夜腰疼睡不着,没人看见她偷偷抹的眼泪,没人看见她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。
紧接着,另一个妇人的声音轻轻响起,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她也太老实了。换别家媳妇,早就闹了,谁受得了这样的婆家?”
“老实人就该受气呗,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,老话一点不假。”
句句属实,句句扎心。
这些话,别人听着是闲话。
落在林秀莲耳朵里,全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是啊,她太老实了。
老实到任人拿捏,老实到受尽委屈不敢言语,老实到熬坏身体、熬碎真心,依旧没人疼惜。
两个妇人走过田埂,目光落在她单薄佝偻的背影上,悄悄摇头叹息。
没人过来帮她一把,没人劝她歇歇,没人问她疼不疼、累不累。
只有轻飘飘的几句闲话,凉飕飕刮过她的心口。
田地里热浪翻滚,四周静得可怕。
蝉鸣聒噪,声声刺耳,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与窝囊。
林秀莲垂下眼皮,眼底一片荒芜。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失败。
她守着家、守着日子、守着冷冰冰的婚姻,耗尽青春、熬坏身体,最后只落得全村皆知——她是最能受气、最好欺负的那个媳妇。
她直起身,扶着锄头,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。
家家户户都是夫妻搭手、老小团圆,唯独她,永远孤身一人,扛尽所有风雨。
丈夫不疼,婆家不爱,外人只看笑话。
中年人的日子,没有甜,没有盼头,只剩下熬不完的苦、受不完的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熬下去,到底图什么。
就在她满心荒芜、身心俱疲,几乎撑不住的时候,田埂尽头,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慢慢走来。
陈峰提着一桶浇菜的井水,顺着田路路过。
他目光遥遥落下,先看见毒辣日头下孤零零劳作的女人,再看见她佝偻的脊背、苍白的侧脸。
脚步,骤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