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腰的钝痛,像是长在了骨头里。
林秀莲在石阶上坐了足足十分钟,才勉强缓过那阵钻心的疼。
她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泪痕,不敢再多歇片刻。
在这个家里,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。
一旦被公婆看见她哭,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:矫情、事多、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她撑着墙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尘土,咬着牙扛起锄头。
地里的杂草再不除,就要盖过秧苗了,家里所有田间活路,从来都是她一个人扛。
王建军?
他中午吃好喝足,屋里风扇吹着,手机刷着,早就把下地干活的事抛到九霄云外。
赵桂兰坐在树荫下跟隔壁婶子唠嗑,眼皮都没抬一下,轻飘飘丢来一句:“早点干完早点踏实,庄稼地里的活,偷懒一次荒一片。”
林秀莲没应声,抬脚走出院门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至极,晒得土路冒烟,脚踩上去都发烫。
乡间小路空荡荡的,没人愿意在这个时辰下地受罪。
只有她,拖着一身病痛,一步一步往田里挪。
后背又酸又僵,每走一步,腰都像是要断一样。
她心里苦,却无处诉说。
到了地头,绿油油的杂草疯长一片,密密麻麻缠在禾苗四周。
林秀莲弯下腰,一锄一锄慢慢刨。
刚开始还好,没过多久,腰腹的酸痛再次翻涌上来,死死拉扯着她的筋骨。
疼得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。
她只能时不时直起身,捶一捶后腰,喘几口粗气,再咬牙继续。
她心里默默想着:再熬熬,熬过这段农忙就好了,等孩子大点,日子总能轻松点。
可连她自己都知道,这只是自我安慰。
十六年了,年年熬、年年苦,从来没有轻松过一天。
就在她埋头苦干的时候,田埂上走来两个乘凉路过的村里妇人,手里拿着蒲扇,边走边唠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。
“你看,又是林秀莲一个人下地。”
“可怜啥可怜,都是命,谁让她男人不疼她、婆家不护她。”
“听说今天小姑子回门,她家唯一下蛋的老母鸡都被送走了,她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“可不是嘛,王家老婆子偏心偏到胳肢窝,儿子又是个木头冷人,这辈子就苦她一个。”
林秀莲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