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微凉,吹得她眼眶泛红。
她悄悄低头,抹掉眼角的湿意,不敢哭出声,怕惊醒屋里的人,又招来一顿矫情、事多的数落。
在这个家里,难过是错,委屈是错,就连情绪低落,都是她的罪过。
静坐许久,身上的凉意越来越重,后腰的隐痛再次袭来,提醒着她满身的伤病。
林秀莲缓缓起身,双腿发麻,身形微微摇晃。
她最后望向漆黑的村路,方才陈峰停留过的地方,早已空空荡荡。
她赶紧收回目光,暗自告诫自己。
不能多想。
陈峰的温柔是外人的善意,是萍水相逢的体恤,转瞬即逝。
她是有家有孩子的人,本分二字,刻在身上,不能乱,不能贪,不能糊涂。
道理她都懂,可心里的荒芜与不甘,再也压不住了。
她轻轻关上院门,轻手轻脚走进屋子。
屋内黑暗密闭,充斥着沉闷的烟火气。
王建军侧身躺着,睡得毫无心事,全然忘了白天带给她的羞辱与寒凉。
林秀莲躺在炕边最外侧,刻意离他远远的。
被褥冰冷,人心更冷。
她睁着眼睛,望着黑漆漆的屋顶,一夜无眠。
从前,她怨婆家刻薄,怨日子太苦。
今夜之后,她终于彻底明白:她这辈子最大的苦,是嫁错了人。
是这一段冷漠薄情的婚姻,耗尽了她所有温柔与期盼。
天亮破晓,鸡鸣阵阵。
新的一天又来了。
她依旧要早起做饭、下地干活、伺候全家,日子看似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可只有林秀莲自己知道,她的心里,彻底不一样了。
从前的她,是认命隐忍、一心顾家、毫无自我。
现在的她,心底藏着不甘,藏着迷茫,藏着一丝想要挣脱现状的念头。
她依旧安分,依旧守本,依旧好好过日子。
可她再也不会傻傻忍耐、傻傻付出、傻傻耗尽自己了。
清晨开门,晨风扑面。
她抬头望向远处村口的小路,心底轻轻落下一道无人知晓的裂痕。
她安稳守了十六年的人间,已经悄悄开始动摇。
而那深夜一缕温柔暖意,早已悄悄扎根心底,成了她往后人生,最大的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