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,村口的风轻轻拂过树梢。
陈峰走远之后,林秀莲坐在小板凳上愣了许久,指尖捏着翠绿的青菜叶,心思却早已飘远。
她一遍遍告诫自己,不过是邻里普通关心,是她日子太苦、心里太缺暖,才会把别人随口的善意无限放大。
她是有家室的女人,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守本分、顾家庭,是她这辈子该守的规矩。
可道理再清楚,心底的触动也消不下去。
活了三十六年,她太缺一句关心,太缺一句体谅,太缺有人告诉她别太累、别硬扛、别透支自己。
这些最简单、最寻常的温暖,丈夫王建军给不了,婆家给不了,十几年的婚姻从来给不了。
唯独外人,短短相遇,寥寥数语,却总能精准戳中她最委屈、最脆弱的地方。
林秀莲长长吐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心绪,低头继续择菜。
她把心思全部压回柴米油盐、田间琐碎,努力让自己回归往常的平静。
一下午,她照常打理菜园、清扫鸡圈、清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脏衣服,手脚不停,忙碌如初。
只是心境再也回不去从前的麻木。
从前她干活,是认命,是应该,是媳妇本分。
现在她干活,心里多了一丝不甘,多了一丝委屈,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
日头西斜,暮色慢慢笼罩村庄。
天边的霞光温柔漂亮,落在院里,本该让人舒心,林秀莲心里却沉沉的。
临近傍晚,她做好晚饭,摆好碗筷,收拾干净屋子,等着孩子放学、丈夫回家。
两个孩子背着书包进门,乖巧洗手吃饭,家里总算多了几分烟火人气。
可这份安稳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天黑透的时候,王建军带着一身酒气、满身疲惫回了家。
他白天在镇上工地干活,晚上跟着工友喝了两杯,整个人带着烦躁的戾气。
进门看见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天天都是青菜萝卜,能不能做点像样的菜?我在外累死累活,回家一口荤腥都吃不上。”
他语气暴躁,带着酒后的不耐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满脸嫌弃。
林秀莲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僵,低声解释:“昨天刚吃过肉,家里条件本就一般,孩子也没说嘴馋。你提前没说要加菜,我来不及准备。”
“来不及?你一天在家闲着,能干啥来不及?”王建军猛地提高音量,眼神刻薄,“我看你就是心里没我!舍不得给我吃舍不得给我穿,天天守着家里这点东西抠搜!别人家媳妇都会疼男人,就你冷冰冰没心没肺!”
句句不讲理,句句诛心。
林秀莲心口瞬间堵得发闷。
她一天到晚从早忙黑,种地、喂猪、做家务、带孩子、伺候公婆,全年无休,在他嘴里,竟然成了“天天闲着”。
她省吃俭用,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一切为了家里攒钱,在他眼里,变成了抠搜自私、心里没他。
这么多年,她的付出永远不值一提,她的辛苦永远理所当然,她的委屈永远无人理会。
公婆听见争吵,从屋里出来,不问对错,先数落林秀莲。
“你也是不懂事!建军在外挣钱多不容易,回来想吃口好的怎么了?你就不能多迁就他一点?”
“男人在外劳累,回家就该舒心,你净惹他生气!”
两人一唱一和,所有错又成了她的。
林秀莲站在饭桌前,看着眼前蛮横不讲理的丈夫,看着永远偏袒儿子的公婆,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,再次翻涌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