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是身边人。
别人随口一句:别太累,别透支自己。
枕边人张口就是指责、挑剔、怨气、不满足。
冷暖对比,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,又可悲。
她沉默着,不再争辩,也不再解释。
反正解释无用,争辩只会换来更多数落,忍让只会换来更多欺负。
王建军见她不说话,只当她默认理亏,火气更盛,抬手一把推开盘子。
“不吃了!看着你就心烦!”
瓷盘磕在桌上,发出刺耳声响,剩菜汤汁洒了一桌,狼藉一片。
孩子吓得缩着肩膀,不敢吭声。
好好一顿晚饭,被他闹得冰冷收场。
王建军起身转身进屋,倒头就躺,闭眼就睡,全然不顾桌上狼藉、不顾妻子难堪、不顾孩子害怕。
公婆摇摇头,嘴里依旧念叨她不懂事、不会过日子,也转身回屋休息。
偌大的院子,再次只剩她一个人。
满地狼藉,满心寒凉。
林秀莲默默拿起抹布,一点点收拾桌面,收拾碎落的汤汁,收拾这一地鸡毛的日子。
晚风从门外吹进来,凉得刺骨。
她站在空荡荡的院里,夜里虫鸣四起,四周寂静无声。
白天陈峰那句温柔叮嘱,和夜里丈夫粗暴的戾气,在她心里反复交织、□□撞。
她清清楚楚知道,陈峰的温柔是萍水相逢的客套,是短暂虚幻的暖意。
王建军再不好,也是她的丈夫,是孩子的父亲,是她这辈子绑在一起的人。
道理她都懂,分寸她也想守。
可人心最折磨人的地方,就是对比。
常年身处冰窖的人,一旦见过暖阳,就再也受不了刺骨寒冬。
她安分守己活了三十六年,从未动过歪心思,从未做过逾矩事。
可这一刻,她心里第一次生出巨大的落差和迷茫。
为什么她兢兢业业过日子,换来的只有冷漠和苛责?
为什么外人短短片刻的体恤,却比枕边人十六年的陪伴更暖人心?
她不想犯错,不想越界,不想毁家,不想对不起孩子。
可她快要撑不住这份日复一日、毫无暖意的冰冷婚姻了。
夜色深沉,树影摇晃。
林秀莲抬头望向漆黑的村口小路,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缝隙,再次被无限放大。
她依旧守着家、守着本分、守着底线。
可她心里,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——向往那一点遥不可及的温柔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