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剜在林秀莲心上。
“救我?”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,眼眶却红了,“林秀莲,你看清楚,我现在是个瘫子!是个连大小便都要人伺候的废物!你救我?拿什么救?拿你的钱吗?我不稀罕!”
他猛地挥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,狠狠扫落了床头柜上的一个水杯。
“啪嚓!”
玻璃碎片炸开,飞溅到林秀莲的裤脚上。
“滚!”陈峰嘶吼着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濒死的野兽,“你给我滚!带着你的钱,滚得远远的!别在这儿假惺惺地可怜我!我陈峰这辈子最倒霉的事,就是多管闲事认识了你!”
陈父看不下去了,拄着拐杖上前:“峰子!你胡说什么!秀莲是来帮咱家的!”
“帮?”陈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,“爸,你别被她骗了!她现在是大老板,她回来是施舍的!她要看我像个狗一样舔她的鞋底,她才高兴!她就是要我欠她的,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那种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甚至因为缺氧而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
林秀莲站在原地,一动没动。
那些恶毒的语言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,她没有躲,也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,他不是在骂她,他是在骂那个无能的、残废的自己。
“陈峰,”林秀莲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磐石,压住了屋里的狂风暴雨,“你骂吧。骂累了,我就在这儿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峰喘着粗气,死死瞪着她,“你还要不要脸?我都这样了,你还缠着我干什么?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?哦不对,你离婚了。怎么,城里没人要了,回来找个瘫子接盘?林秀莲,你真让我恶心!”
这话太重了。
重得连陈父都听不下去了,举起拐杖就要打:“孽障!你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!”
“让他骂。”林秀莲拦住了陈父,眼神平静地看着床上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,“陈峰,我知道你心里苦。你觉得现在的你,配不上当年的你,也配不上现在的我。你觉得我在侮辱你的尊严。”
陈峰喘着粗气,不说话了,只是用那种仇恨又绝望的眼神盯着她。
“那我问你,”林秀莲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他,“当年在村口,你给我那两万块钱的时候,你是觉得自己是在侮辱我吗?”
“那是两码事!”陈峰吼道。
“就是一码事。”林秀莲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,“那时候我一无所有,你帮我。现在我有了,你落难了,我帮你。这叫礼尚往来,不叫施舍。陈峰,你的骄傲,不该用这种方式来维护。”
“我不需要!”陈峰别过头,声音嘶哑,“我有低保,有我爸照顾。我不需要任何人!”
“低保?”林秀莲冷笑一声,指着这间昏暗潮湿的屋子,“陈峰,你看看这屋子,看看大爷的头发。你瘫痪这三年,大爷为了照顾你,摔断过几次骨头?你吃药、看病、请护工,一年要多少钱?你那点低保够吗?”
陈峰浑身一震。